第三十四章你当妈的就是这么当的
沈念溪愣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疼。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
女儿一次一次地推开她，一次一次地选择别人，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还是会疼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压了下去，收回了目光。
然后她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茶已经凉了。
入口苦涩，没有一丝回甘。
陆砚深也看到了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微微拧起。
女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窗边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个平板电脑。
她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陆砚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收回视线，不再看她，牵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带着楚晴柔径直从沈念溪所在的卡座旁边走过。
楚晴柔从沈念溪身边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笑容。
沈念溪没有抬头，目光始终落在茶杯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三个人在一处靠里的卡座坐下来，服务员迎上去，恭敬地递上菜单。
陆知漾坐在椅子上，嘴巴嘟得老高。
她还气着。
妈妈居然没有叫她的名字。
以前妈妈看到她，都会笑着喊她“漾漾”，然后蹲下来抱她，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可今天，妈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陆知漾越想越气，鼻子一酸，眼眶红红的。
楚晴柔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头问了一句：“漾漾，怎么了？想吃什么？阿姨给你点。”
陆知漾吸了吸鼻子，把脸扭到一边，“不要，我什么都不想吃。”
楚晴柔看了陆砚深一眼，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有再问，自己翻开菜单看着。
沈念溪喝完茶，不经意又四下看了看。
这时她看见陆知漾一个人跑到了大厅角落的书架旁边。
那里摆着一个矮矮的书架，旁边趴着一只橘猫，毛茸茸的，正蜷着身子打盹。
陆知漾站在书架前，踮起脚尖去够放在高处的漫画书，却拿不到。
她试了几次，没成功，小脸渐渐涨红。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趴着的小猫，抬起脚，狠狠地踢了过去。
“喵——”
小猫被踢得飞了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时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沈念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教出来的女儿吗？
她教了五年，要温柔地对待每一个弱小的生命。
可她亲眼看见女儿踢了那只猫。
沈念溪放下茶杯，腾地站了起来，快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陆知漾踢完猫，似乎还不解气，又抬起脚，准备再踢一下。
“陆知漾！”
沈念溪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将她拉住，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做什么？”沈念溪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踢它？”
陆知漾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嘴巴一瘪，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而是用力甩开沈念溪的手，下巴抬得高高的。
“它挡着我了！这只坏猫挡着我的路了！我都拿不到漫画书了！它就是坏猫！该打！”
说着，她又要抬脚去踢那只小猫。
沈念溪将她拽住，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
陆知漾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大声，很委屈，好像被欺负的人是她自己。
“你放开我！你坏！”她一边哭一边喊，“你帮坏猫都不帮我！你是坏妈妈！我讨厌你！我再也不爱你了！”
周围的目光纷纷落过来，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沈念溪蹲在女儿面前，手还攥着她的手腕，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让步。
“你拿不到，可以叫大人帮你拿。”
“不是小猫挡住你，是你够不着。就算真的是小猫挡住你，你也不能踢它。”
陆知漾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一些，“你就是坏！你就是坏！我不听！我不听！”
她用力甩着手，试图挣脱沈念溪。
沈念溪看着女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妈妈教过你的，不能欺负小动物，你忘了吗？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女儿不会听的。
女儿只会觉得她坏，觉得她烦，觉得她不如别人。
但沈念溪也没有松手，回头看到小猫跑远了些，她才深吸一口气，放开了陆知漾。
陆知漾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攥成小拳头，满脸泪痕地瞪着她。
“我讨厌你！”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响，“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说完，她转身跑了，跑回了他们的卡座。
而卡座上没人，陆砚深和楚晴柔不在。
沈念溪深吸了口气，来到角落里。
小猫身子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念溪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小猫的背。
小猫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摸着它的毛，一下，两下，三下。
小猫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发抖了，甚至蹭了蹭她的手心。
沈念溪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对不起。”她轻声说，“是我没教好她。”
小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沈念溪站起来，小猫喵的一声欢快地跑远了。
沈念溪笑了笑，准备回卡座，还没回头，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沈念溪！”
陆砚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楚晴柔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连体婴一样。
沈念溪没有抬头。
“你对漾漾说什么了？”陆砚深站在她面前，“她跑回去哭成那样，你当妈的就是这么当的？”
沈念溪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她看了六年的脸。
冷峻，严厉，带着审视和责备。
跟每一次一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错的永远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