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兼顾得了吗
“哦哦，看见了，确实好看。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记得她。好几年前她在这里打过工。那时候我就觉得她长得特别漂亮，所以一直有印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么好看，而且看起来比从前更有气质了。”
“变化确实大，我刚才都没认出来。要不是你提，我根本想不到她以前在这里打过工。”
“可不是嘛，那时候她可辛苦了，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大夏天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两个服务员说着说着走远了，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晴柔站在原地，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想起来了。
以前她为了打探周远舟的行踪，曾经让人查过他的活动轨迹。
那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周远舟不喜欢去其他场合谈事情，偏爱这间文化会所，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里坐坐。
她那时候也来过几次，想制造偶遇的机会。
可惜每次都被安保人员远远隔开，致使她一次都没碰上。
现在想来，沈念溪大概就是在这里打工的时候，碰巧认识了周远舟。
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服务态度好，长得又漂亮，被客人记住了。
说到底，就是个伺候人的。
楚晴柔嘴角的弧度大了起来，眼底的狠厉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听说过，这些上流社会的大人物，对服务员的要求特别高。
沈念溪一个在小地方长大的人，别的不行，伺候人的本事倒是拿得出手。
也对，她在陆家当了六年家庭主妇，每天不就是在伺候人吗？
如今她要跟陆砚深离婚了，陆太太的位置保不住了，不得重操旧业，继续做她的老本行？
楚晴柔越想越释然，胸口那口堵着的气，一点一点地散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刚才她还紧张成那样，还以为沈念溪真的攀上了什么了不起的关系。
现在看来，不过是主顾和服务员之间的交情。
不值一提。
“晴柔？”陆砚深见她又愣神，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楚晴柔回过神，挽住他的手臂，“没事，砚深。我们去看漾漾吧，她还在那边等着呢。”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地从走廊尽头掠过，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楚晴柔没再说起沈念溪，她不想在陆砚深面前激起任何一丝一毫对沈念溪的心疼或者愧疚。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让陆砚深和沈念溪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她不会给任何人填补的机会。
沈念溪就该活该离开陆砚深，去做她的服务员，去伺候别人。
两个人走回卡座，却发现座位上空空荡荡。
陆知漾不在。
楚晴柔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在书架旁边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女孩还站在那个高架子前面，踮着脚尖，小手拼命往上伸，试图去够那本她拿不到的漫画书。
可她试了好多次，还是没拿到。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着泪。
楚晴柔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走过去。
她转头看向陆砚深，“砚深，我们去吃东西吧，我饿了。”
陆砚深看了一眼女儿的方向，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漾漾。”他喊了一声。
陆知漾回过头，小脸委屈巴巴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陆砚深已经收回目光，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楚晴柔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
陆知漾站在原地，看着爸爸和楚阿姨的背影越走越远，小嘴瘪了瘪，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把眼泪擦掉，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漫画书，跺了跺脚，最后转身迈开小腿追了上去。
可那两个人走得太快了，她追很久才追上。
她伸出手，想拉住爸爸的衣角。
可陆砚深刚好转弯，衣角从她指尖滑过，什么都没抓到。
陆知漾咬了咬牙，最后跟在两个人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文化会所。
这边，沈念溪跟着周远舟和肖建波走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布置得雅致而安静。
沈念溪请周远舟在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她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用热水烫了一遍茶杯，然后拈起茶叶放入壶中，注入热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远舟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沈念溪将第一杯茶双手递到老师面前，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一旁。
她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打开那份她准备了很久的论文，双手递过去。
“老师，这是我这几年写的一些东西，请您过目。”
周远舟接过平板，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起来。
沈念溪坐在对面，心跳很快，但表情很平静。
肖建波坐在一旁，伸长脖子想看一眼屏幕上的内容，又不好意思凑太近。
大约过了十分钟，周远舟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看着沈念溪。
“念念。这篇论文，是你一个人写的？”
沈念溪点头：“是。数据都是我自己查的，参考文献也都有标注。”
周远舟点了点头，“好。很好。”
他把平板递给肖建波：“你看看。”
肖建波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佩服。
“念念，这……这是你一个人写的？这个数据分析的维度，这个模型的构建，你一个人完成的？”
沈念溪点了点头。
肖建波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这个水平，进我们课题组完全没问题。”他的声音带着真诚的佩服，“不，应该说，我们课题组有你加入，是我们的运气。”
沈念溪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周远舟：“老师，我想加入您的项目。”
周远舟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念念，我当然是希望你加入的。但有件事，我得先问你。”
沈念溪坐直了身体：“您说。”
“搞研究这件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周远舟一字一句地说，“进了实验室，就基本上等于住在了那里。别人上班是朝九晚五，搞研究是朝五晚九，遇到关键时期，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家庭、孩子、丈夫，这些……你兼顾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