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念溪点了点头。
医生把病历本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责备:“孩子营养不良,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带的?长期下去会影响生长发育的,平时饮食要注意均衡,别总给孩子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沈念溪愣了一瞬。
她接过病历本,扫了一眼那几行数据,心里咯噔一下。
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医生,她平时吃饭确实有点挑,但也不至于……”
“挑食是一方面,关键是长期没吃对东西。”医生语重声长,“她这个年纪,蛋白质、钙质、维生素都得跟得上。你们做父母的平时多用点心,孩子的身体耽误不起。”
沈念溪把病历本攥在手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出了病房。
护士跟着出去,门带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溪看着病历本上那几行标红的数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离开陆家不过才这么点时间,女儿就已经严重营养不良了。
她走之前把食谱、做法、注意事项全都交代给了保姆张姐,张姐做事细心,按理说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可眼前的数据不会说谎。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陆知漾呵斥道。
“就是你害的。”
陆知漾盯着沈念溪:“都是你,你不给我做饭,我才营养不良的。你走了之后,我都没吃过一顿好的。”
沈念溪攥着病历本的手指紧了紧。
她声音尽量放平:“漾漾,妈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一个月保姆阿姨有给你做饭对不对?你不能一直挑食,光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她话还没说完,陆知漾就叫了起来:“我没有挑食!明明就是你懒!你不给我做饭!你就是坏!”
刘老师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她们幼儿园明明有教孩子德育方面的课程,为什么陆知漾同学还会做出这么不尊重人的事情。
沈念溪目光始终安静,看着女儿继续喋喋不休。
“你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
陆知漾手指头指向沈念溪,“你有什么事做?你就是懒,你就是坏!你又不像小姨和楚阿姨那么有本事,你就只会做饭,你连饭都不做了,你还有什么用?”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下巴高高抬起,小眼睛瞪着沈念溪。
从头到尾,她没有喊一声“妈妈”。
一句一句你你你弟输出。
沈念溪站在原地,手里的病历本被她攥得边角都卷了起来。
半晌,她忽然就笑了。
“陆知漾。”她开口,“你觉得小姨好,楚阿姨好,那你就让她们给你做饭,让她们照顾你。”
陆知漾愣住了。
她以为妈妈会像以前一样哄她,会蹲下来抱住她说“妈妈错了”,会答应明天就给她做虾饺做蛋羹。
可妈妈什么没有。
陆知漾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就是最小气的!”她哭喊着,“小姨会买好吃的给我,楚阿姨会买漂亮裙子给我,你就应该给我做好吃的!你为什么要让她们来做?她们有本事,你没本事,你为什么还不做饭?”
刘老师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严厉:“知漾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老师在幼儿园教过你们,要尊敬父母,你都忘了吗?”
陆知漾被老师一训,肩膀缩了一下,但嘴巴还是瘪着,声音低低地反驳,“我又没说错,她就是懒。”
沈念溪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涌上来的已经不是疼了。是疲惫。
陆知漾说了那么多,一直在强调,小姨和楚阿姨是“有本事”的,是可以被崇拜的。
而她沈念溪,就只配待在厨房里,围着灶台转,伺候一家人的吃喝。
所以,她从来不想只要她这个妈妈,她想三个妈妈同时存在。
甚至在女儿心里,她连妈妈都是最末尾那个,没有资格有自己的事做,没有资格去追求什么,从头到尾就是做饭的人。
沈念溪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病历放在了桌上,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低沉冷厉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
“沈念溪,你又对漾漾做了什么?”
沈念溪转过身。
陆砚深站在门口,眉头拧得死紧,目光扫过床上哭得满脸通红的女儿,又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带着质问和审视。
楚晴柔跟在他身侧,神色淡淡的,扫了一圈病房。
陆知漾一看见爸爸,原本已经小下去的哭声骤然拔高,哇的一声哭起来。
她朝陆砚深伸出两只小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爸爸、爸爸”,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砚深几步跨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女儿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眼泪,声音压低了问她怎么了。
陆知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头指着沈念溪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她骂我”、“老师也骂我“之类的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陆砚深的眉心越拧越紧。
沈念溪看着这一幕,懒得解释,也懒得再说什么。
“既然你们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抬脚朝门口走去。
她也受着伤,走得不快,一瘸一拐的。
经过床尾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陆砚深:“医生说孩子营养不良。陆砚深,你是怎么带孩子的?你是她父亲,你用点心。”
陆砚深的脸色一沉,薄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
但沈念溪没有等他开口,收回目光,继续朝门口走。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楚晴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陆砚深身侧,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搭在陆砚深的手臂上,语气带着几分替他不平的意思:“砚深,你也别气了。她自己不照顾孩子就算了,还反过来怪你。你每天忙成那样,她倒好,一天到晚什么都没干,还觉得谁都欠她的。”
“她这人,从来都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砚深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替女儿把被角掖了掖,声音冷沉:“她要是会想,早就没那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