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我说了你不准走
沈念溪弯着嘴角，低头在小男孩软软的头发上蹭了一下。
乔舒看儿子不肯给自己抱，干脆加快脚步先走，跟他们留下一句，“我去把车挪好。”
乔舒蹬蹬走远了。
沈念溪抱着小宇下到二楼拐角，她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穿着规整的校服，外头套了一件小外套，手上还缠着一截纱布，脚踝的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了一个护踝套，正被保姆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知漾停住了。
她愣了两秒，死死盯着沈念溪怀里那个小男孩身上。
她的小脸从呆滞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最后整张脸都涨红了。
"妈妈！"
她猛地甩开张姐的手，瞪着沈念溪怀里的男孩，声音尖锐："你下来！你凭什么让我妈妈抱你！下来！"
小男孩被她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沈念溪的脖子搂得更紧，小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带着害怕："干妈……"
听到一个“妈”字，陆知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冲上来，伸手去拽小男孩的胳膊，“不准你喊她妈妈！她是我妈妈！你给我下来！"
她力气不小，指甲掐在小男孩细嫩的胳膊上，小男孩疼得"哇"地哭了出来。
沈念溪心里一紧，侧过身护住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挡开陆知漾伸过来的手，声音沉下来："陆知漾，你放手。"
陆知漾被挡了一下，没有拽到小男孩，气得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索性整个人扑上来，两只手胡乱地推搡，想要把沈念溪怀里那个小男孩拉下去。
沈念溪一边往后撤，一边用后背护住怀里的孩子，手臂挡着陆知漾胡乱挥舞的小手。
"知漾！"张姐赶紧上前想拉住她，可陆知漾发了狠，挣开张姐的手，站在原地大哭起来，"你不准抱别人！你是我妈妈！只有我能喊你妈妈！别人不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探出头来看。
小男孩被吓坏了，搂着沈念溪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喊"干妈怕"。
这时，乔舒挪好车过来，看见这样的情景，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把小男孩接了过去，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
沈念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横着几道新鲜的红痕，有两道已经开始渗血珠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哭得满脸通红的女儿，深吸了一口气。
"乔舒，你先带小宇去车上等我。我跟她说几句话。"
乔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抱着小男孩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沈念溪蹲下身，与陆知漾平视。
"陆知漾，你看着我。"
陆知漾哭得抽抽噎噎的，抬起头来看她。
"刚才那个小朋友比你小，你那么用力去拉他，他会受伤的。"沈念溪的声音很平静，"你这么做对不对？"
陆知漾抽了一下鼻子，不说话。
"以后不许这样对别的小朋友。"沈念溪又说了一遍，语气里的温度已经淡了几分。
陆知漾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你是我妈妈！为什么别人喊你妈妈你还抱别人？我不准你抱别人！"
沈念溪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她想起不久前，这个女儿说"不能两个妈妈都要吗"；
想起她当着老师的面，把她和小姨、楚阿姨放在一起比较；
想起她说“她们有本事，你没本事，你就该做饭”。
那时候她想要三个妈妈。
现在她看见别人喊了一声"干妈"，却像天塌了。
沈念溪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抬起手抚干陆知漾的小脸，“那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孩子，我看着他出生，他喊我干妈，但是，干妈不是妈妈，他知道我的好朋友才是他的妈妈。"
陆知漾听不下去，两只手攥成拳头，“不准！你是我的妈妈！我一个人的妈妈！别人不能喊！"
沈念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那双被泪水泡得发红的眼睛，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松开手，直起身，目光平视着前方，声音淡了几分："我不是了。我早就说了，在你选择别人做你妈妈的时候，我就不是了。"
"你的妈妈在你爸那里。"沈念溪伸手指了指保姆“
“回去吧。回去就能见到你妈妈了。"
陆知漾看着张姐，她的哭声小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否认。
沈念溪的心口像是被人拧了一下。
她没有再等，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不准走！"
陆知漾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沈念溪没有停。
“我说了你不准走！”
沈念溪听完陆知漾说完这句，紧接着膝盖窝被什么硬物重重砸中，正好砸在她旧伤的位置。
痛感瞬间蹿上来，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她偏过头。地上滚着一只保温杯，盖子摔开了，水洒了一地。
陆知漾站在几步之外，手还保持着扔出东西的姿势，眼睛里全是怒气，没有一丝愧疚。
表情像是在说“我就是扔了你能怎样”
沈念溪扶着墙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中的膝盖，抬起头，看向女儿。
"陆知漾，你不能再这样动手打人。"
陆知漾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身子抖了抖，可那股倔劲儿在脸上纹丝不动。
她冲着沈念溪喊："你坏！我讨厌你！我不要你了！"
张姐一把抱住陆知漾的肩膀，蹲下来替她擦眼泪，一边哄一边回头看了沈念溪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喊"太太"，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念溪没有看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大。
但她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停。
乔舒的车正等在门口。
沈念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的时候，乔舒正侧着身替后座的小宇系安全带。她偏头看了沈念溪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