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我家先生请你上车
那辆车最后稳稳地停在沈念溪身侧。
车门打开,一个撑伞的人绕过来,黑色大伞举过沈念溪头顶,瞬间替她挡去了所有雨水。
“沈小姐,我家先生请你上车。他稍你回去。”那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
沈念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辆车的方向看去。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侧脸。
隔着雨幕,看不太真切,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张脸的轮廓。
顾辞岚。
她愣了一下,随即没有多想,也没有矫情,拢了拢湿透的衣摆,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陆砚深站在原地,只看到那个女人被一把伞接走。
他想探头看,可雨太大,车窗又关得严实,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辆车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气场。
他认得出那是什么级别的车。
比他开的那辆贵出好几个量级。
他的眉头拧紧了,攥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收拢。
不是天祺的肖建波,昨天那辆他没看错。
今天这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重新启动,驶出路口。
车轮碾过路面积水,不偏不倚,泼了陆砚深一身。深色西装立刻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陆砚深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陆曼云撑着伞从车上跑下来,看见他那副模样,又看见那辆远去的豪车,气得直跺脚:
“那是谁的车?这么不长眼!这么大雨还开这么快,溅人一身!你站住!”
那辆车已经拐过路口,尾灯在雨幕中越来越远。
陆砚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冷得像冰:“别说了。回去。”
陆曼云还想骂,但被他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收了伞,跟着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愈加安静。
楚晴柔坐在另一侧,脸色很黑。
她也看见了那辆车,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陆砚深坐在座位上,湿透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死紧。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沉甸甸的压抑,比外面的雨还要厚重几分。
另外一边,车子前行,沈念溪尽量靠边坐。
方才她也是没办法了,浑身湿透,难得有车肯让她坐,她根本没有一丝的想法,就想先坐,先躲雨。
而如今,她跟顾辞岚坐在一起,顾辞岚周身气势压人。
且她浑身湿透,原本干净整洁的车内,很快就因为她洇了水。
她很自觉地往边上靠。
只是她实在太冷了,刚坐稳,一个喷嚏就没忍住打了出来。
她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肩膀。
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她愣了一下,侧过脸,顾辞岚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包装边缘,动作随意。
“谢谢。”她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擦了擦发梢滴下来的水珠。
顾辞岚收回手,没有多说什么。
他偏过头,朝前排的方向淡淡说了一句:“温度调高。”
前排的司机应了一声,很快,出风口的风变得更暖了一些,干燥的热气裹上来,驱散了皮肤上的寒意。
沈念溪坐在那儿,感觉暖和了些。
一抬头,顾辞岚又递了杯水过来,热气腾腾的,刚从保温壶里倒出来。
沈念溪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喝了几口,一时更暖和了。
但身上衣服还湿着,凉意依旧一阵一阵地往骨头里渗。
她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痕。
然后一件外套递了过来。
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利落,袖口带着干净的气息。
沈念溪抬起头,看向顾辞岚。
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平常:“披上。别着凉。”
沈念溪有些犹豫:“顾总,这……”
“不管你是合作方还是员工,我出于人文关怀都合情合理。”顾辞岚把外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起伏,“而且,我正好有事找你。你要是感冒了,反倒耽误正事。”
沈念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外套,披在了肩上。
布料厚实而干燥,暖意很快从肩头漫开,驱散了被雨水浸透的凉。
她拢了拢衣襟,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刚才在雨里,她被陆砚深逼着脱掉外套,又冷又狼狈。
如今披着顾辞岚的外套,被照顾得妥帖周到,连一杯热水都递到手里了。
陆砚深那种人,真是连顾辞岚一根小指都比不上。
她也不知道顾总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但她猜想他应该多少是看到了陆砚深的过分行为。
所以才愿意帮自己。
按理说,顾辞岚是陆砚深的表叔,是陆家的亲戚。
如果按辈分排,她甚至该叫他一声“表叔”。
可他连招呼都没跟陆砚深打一声,就让司机开车从陆砚深身边过去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但至少这一刻,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垂下眼,又喝了几口水,披着外套,吹着暖风,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车子在雨中平稳地前行,很快驶入城区,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变成细细的雨丝。
沈念溪靠在座椅上,暖风裹着干燥的热气,把她身上残余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驱散干净。
顾辞岚坐在旁边,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奶奶这两天胃口不好,没怎么吃东西。说想吃你做的面。”
沈念溪偏过头看他。
顾辞岚的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很平淡,“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抽空过去给她做一顿饭。我会支付工钱。”
沈念溪想起那位老人。
那天晚上,她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埋头吃那碗热汤面的样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帮她洗了碗。
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清醒的时候还记得要把碗洗好,记得感谢她。
“不用钱。”她摇了摇头,“我去就行。奶奶想吃,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