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妈妈，你变好了
沈念溪张了张嘴。
那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孩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要剥夺她快乐的人。
那种防备，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清清楚楚地写在小脸上。
沈念溪没有言语。
陆知漾似乎确认了她不会反对，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妈妈，你今天变好了一点哦。”
说完，她转回去继续看动画片，咯咯地笑起来。
沈念溪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变好了一点。
因为她没有开口管教，她就变好了？
她深吸口气，走到靠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窗外，雷声已经彻底停了，雨声也渐渐收住。
这个因为害怕打雷把自己叫过来的女孩，如今看着动画片，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
保姆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沈念溪站在客厅，愣了一下：“夫人，你回来了。”
沈念溪点了点头。
她看着沙发上的女儿，平声开口：“不打雷了，妈妈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陆知漾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忽然收了几分。
她扭过头，看着沈念溪，“妈妈，你留下睡觉好不好。”
那双眼睛里，闪动着几分不舍。
沈念溪平静地说：“我要是留下，你就不能看电视了，得去休息。”
陆知漾的表情立刻变了。
"不要！"她把抱枕往旁边一甩，小脸涨红，“妈妈你还是那么坏！奶奶和姑姑说得没错，你就是坏妈妈！你一点不爱我！又没本事，去哪都被人笑话！"
沈念溪心口一抽，痛得难受。
而这一刻她大概也能明白了，为什么孩子她教了五年都没教好，当小孩子处于一个没有一个人尊重她母亲的环境里，孩子是很难教得好的。
沈念溪俯身，把被扔到地上的抱枕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沙发上。
然后转向保姆，“麻烦你照顾漾漾了，我先回去了。”
保姆点头：“夫人放心。”
沈念溪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陆知漾生气地摔了遥控，“坏妈妈，我讨厌你。”
沈念溪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停下脚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回到家，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调整了好一会，才把情绪调整过来。
回到卧室，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明亮而温暖。
沈念溪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手机，起身洗漱换衣，背上包出了门。
她要去商场。
正好今天没那么多事，她准备去买新衣服，把那些旧的全部换掉。
北城商场，新开不久，很大，很齐全，一楼到三楼是各类品牌专柜。
沈念溪一层一层地逛，最后买齐了服饰。
她拎着购物袋从店里出来，准备去四楼看看家居用品，一抬眼，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老太太。
老人身边跟着两个佣人，一个手里拎着购物袋，一个扶着她。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看着不错，但精神头明显不如以前了。
沈念溪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是沈念溪，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拉住了沈念溪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惊喜：“念念！你怎么在这儿？你，你好些天没来看奶奶了。”
沈念溪：“奶奶，我最近忙了一些。”
老太太叹了口气，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她都知道。
也都理解。
他们陆家一周一次的家宴，陆砚深带了别人来。
她知道他做得不对，可她管不了他了。
想起这些，她心里就愧疚，也无奈。
她握着沈念溪的手，又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絮絮叨叨的，啥都说。
沈念溪陪着她逛了一个多小时，帮她挑了一顶帽子和一条围巾，老太太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逛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拉着沈念溪的手，说：“走，陪奶奶去那边坐坐，我累了。”
两个人进了商场角落的一间茶室，老太太要了一间安静的包间，把门关上，让两个佣人在外面等着。
包间里只剩下她和沈念溪两个人。
老太太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沈念溪面前。
文件袋稍微有些皱褶，看着就像老太太已经随时带在身边有些日子的了。
沈念溪愣了一下：“奶奶，这是什么？”
老太太目光郑重而认真：“念念，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房子、地皮，还有一些寄放在机构的金银珠宝，加起来大概值十几个亿。你签个名，这些就是你的了。”
沈念溪怔住了。
“奶奶，这不行。我不能收。”
老太太伸手按住沈念溪的手背，声音有些哑：“念念，你听我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过好几回了。”
“我知道你不会回老宅了，我也知道砚深对不住你。可我这些钱，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能给谁。陆家人不缺钱，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再说。
而且陆家其实没几个人盼着她好，她都知道。
沈念溪看着老太太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扣起她的一只手指，在桌上的印泥里蘸了一下，然后按在了那份文件的签名处。
沈念溪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一点红印，叹了口气。
她想起那天在老宅，王美凤那些欲盖弥彰的举动。
那件事跟王美凤脱不了干系，老太太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家那么大一个宅子里，确实没几个人真正盼着老太太好。
她沉默了片刻，把那份文件收进自己的包里，“奶奶，这些钱我先替你保管着。你什么时候需要，随时跟我说。”
老太太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好，好，你拿着，奶奶就放心了。”
她又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黑色的卡面，边角带着低调的烫金纹路，递到沈念溪面前。
“这张你也拿着。随便花，别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