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来晚了
四十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院子,这下除了病人的呻吟声,再没有一点杂声。
沈承泽的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过,院子里的村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排好队,再闹就滚出去。”
所有人都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样乖乖排起了长队。
温知晚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沈承泽,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她的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右手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真棒。”
随即她快速低头去看病。
沈承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刚才冷若冰霜的眼眸,此刻冰霜融化,只留下一腔柔情。
“药不够就继续熬,争取让村里人都喝上。”
狗剩在一旁点头,“知道了大哥。”
沈承泽看着有条不紊的院子,压低声音对他说,“等会悄悄往牛棚送几碗,别被人发现。”
“好。”
狗剩看着周围没有人注意他,悄悄离开了院子。
安静了没一会的院子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你们刚才看到承泽眼神了吗?”
“看到了,像是要杀人一样。”
“太吓人了,你们说他是不是杀过人?”
“别胡说八道,应该是以前被他爹娘磋磨狠了,现在想护着他媳妇了。”
“可别说,承泽媳妇就是厉害,这才多久,那些人就不吐了。”
沈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推着轮椅来到她们身后,听着她们的对话,语气骄傲地说,“你们以后要叫她温大夫。”
几个议论的村民冲他连连点头,“承泽,你这个媳妇可了不起。”
沈承泽看着温知晚,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五名中暑的村民才陆续回家。
金银花茶也熬了四锅才将村里的所有人送走。
狗剩和沈村长留下帮温知晚和沈承泽收拾院子。
“温大夫,我让你婶子在家里做了饭,一会给你们两口子送来。”
温知晚感激地道谢,“太感谢你了村长。”
沈村长连连摆手,“要说感谢应该我说,要不是你今天那些村民还不知道怎么样,每年最热的这几天村里都会热死几个,今年有了你,咱们村怎么也能少死几个。”
温知晚想了一下对他说,“村长,咱每天下地干活都有定量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沈村长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么问是因为什么。
“既然工作是定量的,那不如把时间改改,现在早上四点天就亮了,晚上八点天才黑,不如我们早上天一亮就下地,等太阳热起来就让所有人下工,等到下午太阳不热了再下地,天黑前回来,这样也能避开高温,活也能干完。”
沈村长听着她的建议连连点头,“你这个主意不错,这样我今晚回去和村干部商量一下,没问题我们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温大夫,求你救救我家虎子。”
刚把院子收拾好,一个妇人就抱着一个孩子冲进了院子。
温知晚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怀里的孩子,“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中午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上工的时候他还睡,结果我一回来,他怎么都叫不醒。”
温知晚听到她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准备急救的步伐顿时停住了。
怀里的孩子身体僵硬,面色紫绀,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脖颈处试了一下。
“来晚了。”
翠翠扑到温知晚的脚边,抱着她的腿大哭,“温大夫,求你,救救我的虎子吧。”
“他是我的命根子啊,温大夫,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翠翠,翠翠,虎子呢?”
沈前进一进院子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孩子,他看向温知晚声音有些发颤,“嫂子,虎子他怎么样了?是不是睡着了?”
温知晚抬起头,闭着眼,藏住眼中的悲伤,声音尽量平稳,“他,已经去了。”
“不可能,我的虎子。”翠翠趴在虎子的小身体上泣不成声。
沈前进扑通一声跪在温知晚面前,“嫂子,求你,你想想办法救救虎子。”
温知晚站起身,摇了摇头,“他应该是中暑了,呕吐物堵住了气管才……”
“啊,我的虎子。”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小院,温知晚走到沈承泽身边,握着他的手,“阿泽,累了吗?”
沈承泽抬起头,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不哭,我陪你。”
沈村长不忍心地走上前,“前进,事情都这样了,节哀。”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带他下地就好了。”
翠翠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爬起来就往旁边的墙上冲去,“虎子,你走慢点,妈妈陪你一起。”
沈前进距离翠翠最近,可是他此时还跪在地上,根本来不及拉住翠翠,“翠翠!”
温知晚第一时间冲上去,来不及抓住翠翠,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缓冲。
翠翠用尽全身力气往墙上撞,她的头结结实实撞在温知晚肚子上。
巨大的力道带着她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上。
温知晚没有忍住,鲜血从喉咙中涌出,剧痛从身体各个角落传来,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晚。”
沈承泽推着轮椅上前,抱住昏迷过去的温知晚,“狗剩,找车,去医院,快!”
狗剩好像才反应过来,“好好,我马上去找车。”
“温大夫,温大夫,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翠翠跪在地上冲着昏迷过去的温知晚砰砰砰磕头。
沈承泽抱着温知晚,手指颤抖地擦掉温知晚嘴角的鲜血,“既然觉得对不起她,那就好好活着,别再做傻事。”
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冰冷地不会为任何人心软。
可偏偏那个午后,她一身汗水地跑回来,将一片退烧药塞进他嘴里,告诉他能治好他的腿。
那一刻的她就像一缕阳光,照进泥潭,照在他身上。
他愿意为了她收起身上的刺,只求她不要离开。
“晚晚,媳妇,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不能失去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