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浮萍
简舒宁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让菊若等着就是了。
这种时候没有必要去争,况且就是争也争不过。
因为她知道苏肇渊一定会向着周霁月的。
他嘴上说是恩师的女儿,理应照拂,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那女子有多不一样。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到苏家,然后退亲离开。
心念通达后,身体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菊若握紧的拳头又放开,她怎么会不知道姑娘的想法呢,她就是太可怜姑娘了。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宽宽姑娘的心,让姑娘别那么难受。
“姑娘,这次回京,姑娘和大爷的亲事怕是要提上日程了,等成亲以后,大爷一定会好好待姑娘的。”
简舒宁听了只觉心中泛起刺骨的悔意。
之前她也曾憧憬和苏肇渊成亲的,可现在不会了,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刚定亲的时候,她有很努力的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
学着入乡随俗,学着怎么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学着如何伺候公婆,相夫教子。
毕竟异类总是不好当的。
苏家是高门大户,她注定是要囿于后宅的,所以她也是按古人的思维来要求自己的。
可好像无论如何,她和苏肇渊之间像是隔着什么。
简舒宁以为是两人没有共同的语言。
因为苏肇渊饱读诗书,而她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一无所知,与文盲无异。
当初签婚书的时候简舒宁根本不会这个世界的文字,她窘迫着脸按了手印。
那时候苏肇渊是怎样呢?
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简舒宁那时候读不懂他的表情。
可自从见到周霁月后,她大抵有些明白了。
想来当初和她定下亲事是形势所逼,他后悔了。
但,她又何尝不后悔呢。
所以,退亲对两人来说都好。
耳畔,菊若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姑娘是苏家未来的主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爷前程又好,到时候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好日子等着姑娘呢。”
“菊若,”简舒宁打断她,平静道,“我要与苏肇渊退亲了。”
菊若刚要继续说的话又卡在了喉咙,眼睛惊得滚圆,撑着红红的上下眼皮,像是被摄了魂魄。
好半晌,才自己把自己的魂给招回来。
她猛的拉住简舒宁的手。
“姑娘咋能说这样的胡话呢,大爷这般的身份,这般的人,多少姑娘都盼着嫁他呢。”
“大爷虽对姑娘严厉些,但姑娘只要改过来就好了,再说了,离了苏家,姑娘又能去哪里呢?回房陵只怕……”
菊若说不下去了,姑娘无父无母,即便长得再好,这样的身份普通人家也是不会考虑娶回家的,更何况苏家呢。
“姑娘,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忙不迭跑开,打心底里害怕姑娘和大爷分开。
菊若走后,简舒宁叹了口气,她和苏肇渊退亲是必然的,不管菊若怎么苦劝她都不会改变主意。
不多会儿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简舒宁以为是菊若回来了,她想这次换她来劝她了,可刚支起身子就听陌生的说话声。
“苏大人也真是可怜,偏偏定了那样一门亲事。”
“可不是嘛,听说是从房陵乡下带来的,仗着一点点恩情就住进了苏府,甩都甩不掉。”
“谁叫人家命好,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嫁给苏大人也不过独守空房罢了。
苏大人喜欢的人可不是她……”
静室外声音逐渐归于沉寂,简舒宁知道,这是有人想故意说给她听的,还真是有心了。
菊若回来的时候站在静室外好一会儿,直到现在她依旧为姑娘感到不值。
刚才她去周家姑娘静室门口等着用炉子,正巧见大爷哄着周家姑娘喝药呢。
周家姑娘死活不肯喝,还是大爷亲自喂的,喝完药大爷还给喂了蜜饯。
菊若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将熬好的药端进屋。
简舒宁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菊若忙捡了几颗蜜饯递过去。
简舒宁没有接,对她来说这点苦不算什么。
菊若慢腾腾收回手,她觉得姑娘性子太要强了,好歹也学那周家姑娘闹着死活不肯喝药,她也有个理由将大爷叫过来。
简舒宁没有理会菊若那别扭的情绪,只让她扶着自己起床。
躺了这么久,也该下床走走了。
简舒宁所在的这家医馆规模不小,在医馆的两侧分别设置了男女养病静室,而她所在的就是西面的静室。
刚走了两道门,简舒宁就见前方的静室走出一人,那人戴着黑色帷帽,脚步匆忙,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这人怎么从周家姑娘的静室出来了?”菊若疑惑的嘟囔,“还打扮得这么神秘。”
“走吧,”简舒宁不想管别人的事情,径直朝着医馆大门外走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唯有淡淡月光铺满尘世。
简舒宁站在医馆旁的杏树下陷入沉思。
她在想离了苏家她又能去哪呢?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如浮萍,似乎除了苏家她根本没地方可以去。
是挺难受的,她闭了闭眼,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胆子小到想要寻求别人的庇护。
可再难,总要自己立起来的。
她已经不想再靠任何人了。
“姑娘,夜里冷,回去歇着吧,”菊若在不远处喊。
她知道姑娘心里难受,也许这样在外面站会儿能好些,她便没阻止。
简舒低头,绣有绛紫色海棠的鞋尖一下一下轻轻点在地面上,她想着退亲前还是先从苏家搬出来,这样也不至于受人拿捏,退亲时也能有主动权。
这样想着正准备往回走,刚转身忽见不远处的草丛中隐隐泛着冷光。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草丛里的东西,东西入手温凉,上面通体浮雕云螭纹,赫然是一枚价值不菲的上好青玉。
简舒宁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似青玉主人的人。
她将青玉收好,走到菊若身边让她打听打听有没有掉东西的人。
她想,这价值不菲的青玉应该是青玉主人不小心掉的,因为没有人会随意丢掉这么贵重的东西,至少她是绝舍不得的。
两人往回朝着所住的静室走去,可突然左边的脉室匆匆走出一人。
简舒宁一个不注意被那人撞了一下。
那人的帷帽被撞落在地上,月光下那人惊慌的表情被简舒宁尽收眼底。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