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由她去吧……
苏老太太被突然这么问,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年苏家落难,全家老弱病残在房陵无人照顾,只有眼前之人肯对苏家伸出援助之手。
开始的时候苏家也并没有定亲的想法,可有一天儿子带病劳作回来后一脸严肃说,那黄家想打眼前之人的主意。
家里人一听急得不行,要是简舒宁成了黄家的人,定然是不能再照顾苏家了。
儿子当时已然病得不行了,要想全家人好好的在房陵活下去,只能依靠那帮助他们家的女子。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姻,只有简舒宁和苏家人定了亲,她必然会全心全意照顾苏家人的。
当然,定亲后,眼前之人也是这么做的。
可这话苏老太太定然是不能这么回答的。
她脸上越发的慈爱起来,温声细说道,“舒宁丫头,你是个好姑娘,不管是品性、相貌都是极好的,我苏家就是看中你这些。”
简舒宁听了,突然觉得一向疼自己的老太太也并非她想的那般疼她。
这话若是以前她会信的,可现在不会了。
她起身,“老太太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语气很淡,带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冷。
她走了几步,停住了。
然后回头,“保重。”
说着再不停留。
苏老太太看着那道背影,抬起手,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想说什么,可理智阻止了她。
若是以前,她还能拉着眼前之人的手说,“舒宁丫头,我会为你做主的,只要有我这老婆子在,谁也动不了你的位置。”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苏家的子嗣重要,苏家的香火万万是不能断了的。
也许做妾,对苏家,对舒宁丫头来说,都好。
苏老太太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家亏欠这丫头的实在太多了。
她招来丫鬟吩咐,“去主院那边,告诉李氏,就说我的意思,舒宁丫头要是愿意做妾,她的待遇就按正妻的办,若是不愿意做妾,那就由她去吧……”
出了苏老太太院子,简舒宁站在阳光下仰了仰头,而后将手指举过头顶摊开。
光线从指缝间漏下,在她脸上留下斑驳阴影。
她知道,从来了这个世界,她还从未按自己的意愿活过。
也许,是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她要离开苏家,在苏家宴会之前。
安国公府,夜色沉沉。
偌大的紫檀木四柱架子床围着玄色织金暗纹床帱。
床帱里,躺着一个男子。
男子面容紧绷,虽闭着眼,眉峰却蹙得极高。
他的手分落在身体两侧,皆握成拳,凑近细微处,筋络涨成青色,连骨结也似山峰凸起。
他那平时一向清冷淡漠近似冷血的眉眼,此时竟出现了鲜少的脆弱之色。
许宴之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活着,父亲总将他架在脖子上在练武场上耍刀。
父亲刀锋凌厉,动起来总是威风八面。
他坐在父亲脖子上,将整个练武场尽收眼底。
他想他长大以后也是要像父亲一样做个武将的。
可他偏偏生得细嫩,手一拿刀就容易破皮,完全不似父亲那般魁梧壮硕。
父亲说,他生得像母亲,不过没关系,拿不了刀枪,就读书吧。
总归他是他的儿子,他会护着他一辈子的。
可后来,父亲食言了,他护他到五岁,便战死沙场。
犹记得父亲离开前一夜,父亲将他抱在怀里,堂堂七尺男儿,虎背熊腰的,说话大声一些就会将人吓哭的人,对他说话的时候却红了眼睛。
“宴之,父亲要走了,你喜欢读书我不阻止你,可武你是一定要习的。”
“还有,以后找媳妇,要找个不怕你的,真心喜欢你的,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
那时候许宴之年纪很小,他只是茫茫懂懂的点头。
那一夜,父亲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将他搂得很紧,说对不起他。
他说,“我若是回不来了,宴之,你要好好活下去,这国公之位是你老子用命换回来的,可怕是轮不到你坐了,可这世子之位,你要争取,靠自己争取。”
那时候的许宴之不明白,世子之位就是他的,为什么还要争取?还是靠自己争取。
直到后来发生那些事时,他才知道父亲为何会那样说。
父亲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走了,他穿了战甲,提着一柄大刀。
父亲走的时候,许宴之在装睡。
父亲走到门口重重叹了口气,他手中的大刀刀尖轻轻抵在地上,那轻微的刮擦声,还是被许宴之清晰听在耳朵里。
父亲在门口徘徊许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没等什么,直到天色露出鱼肚白他才离开。
大门重重关住的声音传来,许宴之猛然睁开眼睛,光着脚跳下床跑了出去。
屋外,再无那高大的身影。
只门口地面上留了一点浅白色的凹点。
天大亮的时候他被人拖了回去。
他被按跪在那女人面前。
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那女人不喜欢他,可有父亲在,那女人还不敢做什么。
父亲一走,她的獠牙就露了出来。
她指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你的眼睛让我很讨厌,真该给你挖出来的。”
说着让人取来匕首。
他小小的肩膀被人按着,很容易就被按倒在地。
头歪在冰冷的地面,看着那女人拿着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匕首的寒光的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惊惧瞬间,许宴之感觉脸被柔嫩的指腹捧起。
耳边是那轻柔夸赞的话语,“你长得真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的。”
许宴之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极为熟悉的玄色床帱。
他坐起身,视线落在不远处桌上的粗糙白瓷盏上,白瓷旁边还放了一张柬帖。
“更衣。”
外面的兆远听了,忙进屋伺候。
兆远瞄了一眼桌上的帖子犹豫的问,“大人,今日要去苏家吗?”
在他看来,苏家那种微末官流,还被流放过,这样的人家躲还来不及呢,大人的这样的身份,去了多掉价,
大人要是去了,反倒是给那苏家带来天大的好处。
他想着,苏肇渊那样的小官,哪里值得大人亲自参加他的贺迁宴?
他配吗?也有脸递来帖子。
许宴之扫了一眼桌上的粗瓷杯,他想她既喜欢他,他便向苏肇渊要了她来。
兆远抱来一件极为名贵锦袍。
许宴之看了,言道:“今日穿国子监任职的那身衣服……”
兆远愣了愣,哪有去人宴会穿官服的?
而且那身衣服已经闲置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