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栀栀，我怕了
针灸室四角燃着艾草混合安神草药的熏香，淡暖烟气缓缓萦绕。
药性温和平缓，没多大功夫，沈栀便抵不住倦意，安安静静瘫躺在诊疗床上沉沉睡去。
少女眉眼松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呼吸轻浅均匀，睡得格外沉。
沈云舟手持银针细细落针，从头到脚排布穴位。
沈栀毫无知觉，浑身扎满细针，像只安静温顺的小刺猬。
单薄肩头露在外头，衬得身形愈发纤细脆弱，平日里张扬鲜活的灵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易碎。
整套针灸流程对施针之人消耗极大，每一处穴位深浅、下针顺序分毫不能偏差，沈云舟全程紧绷神经，等全部银针稳妥落定，后背整件衬衫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疲惫藏都藏不住。
沈云舟摁下了计时器，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休息洗澡。
隔壁办公室内，沈临川与舒淮隔着实木长桌相对而坐，玻璃窗刚好正对针灸室，他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着床上熟睡的少女。
他的栀栀，现在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好似随时都要碎掉。
舒淮注意到他的视线，顺势看了眼沈栀，眼底漫开复杂的神色。
唉。
他刚刚说得那么多话，感情都白说了。
关心则乱，沈临川现在的心早就已经飞到隔壁病房去了。
舒淮声音沉缓带着沧桑：
“这么多年，你总算记起从前的事了。当年地下室那场危机，若是没有你先把我推出去，我这副身子骨，早就埋在那片废墟里。”
沈临川微微垂眸，喉间发紧：“您是栀栀的父亲，手里掌握的研究数据能救无数人，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您出事。”
只是谁都没想到沈临川会失忆，这一失忆还就是十一年。
哪怕后来舒淮作为沈临川的导师再遇见，他也曾多次想要提及沈栀，但沈临川当时痛苦的反应都让他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彼此错过。
在最重要的年纪却没有对方一点身影。
这件事情一直挤压在舒淮的心里，愧疚相当浓厚。
但幸好，他们两个没有错过彼此。
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了，往后余生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舒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缓缓说起陈年旧事，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愤懑：
“这变异病毒本是丹尼尔一伙专门针对我和你母亲研发的武器，当年我们抢先一步研制出初代解药，销毁了他们大批违规药剂，断了他们的图谋。”
“这是丹尼尔的阴谋，他怎么甘心被我们阻止，便想要暗杀我和我妻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那场逃难……”舒淮提及此，他的眼底蒙上一层荫翳，仿佛又重回当年海边绝境。
耳边依稀是汹涌拍岸的滔天浪声，前有杀手围堵，后是万丈深海，进退皆是死局。
可为了妻女，他不得不出去。
亲自毁掉唯一的解药配方，用自己的自由换下妻女的安全。
可舒淮没想到丹尼尔家族这么狠心，他们竟然能对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栀栀动手。
而且是用剩下的最后一管病毒药剂。
舒淮越想越后怕，却也格外感慨，握住了沈临川的手：
“如果当初不是你救了我，现在也不会有人能够救栀栀，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当年解药的配方虽然被舒淮亲自烧掉了，但他的大脑里还记得那些数据配比，又找到了沈云舟。
他的针法搭配自己的解药，已经能够将只有20%的成功率提升到了50%，这个结果已经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好结果。
“栀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肯定会没事的，命运让我们历经波折还能再遇见，注定会有个完美的结局。”
沈临川一言不发，侧脸绷得紧紧，视线死死钉在玻璃窗后单薄的少女身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替她承受绵长病痛，不能替她扛下针灸的酸胀刺痛。
这样的治疗她竟然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每天都活在可能会陷入无尽睡眠的未知恐惧中……而这些他身为她的男朋友，竟然今天才知道。
所有担忧、心疼全都堵在胸腔无处释放。
沈临川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无力与酸涩。
办公室里静静的，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沈临川脚下的地板，早已被一滴滴姑娘说的泪水打湿，在浅色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沈临川满心懊恼，自己当初和沈栀见面，还故意刁难小姑娘。
她也只是和自己斗气。
难怪她不想看到他……
栀栀，等你醒来，这一次不管厉家的五个人要对他的考验有多磨人，多么艰难，他都要公开。
他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站在栀栀身边，护她、爱她、宠她。
他想要和栀栀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他不想某天日常的一次道别就成了永别。
他没有办法想象失去栀栀的生活。
是他需要栀栀。
四个小时后，沈栀悠悠转醒。
针灸室拉着遮光帘，分不清窗外是白昼还是黑夜，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安稳绵长的浅眠。
视线还没完全对焦，一层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眼皮上，隔绝刺目的室内灯光。
沈临川指尖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缓缓挪开掌心，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她适应光亮。
嗓音柔得像浸过温水，生怕稍重一点的语调就会惊扰刚苏醒的小姑娘：
“栀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要什么吗？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栀浑身筋骨还沉滞着睡意，浑身懒怠，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鼻腔里溢出软糯含糊的呢喃：
“想要抱抱……”
“好。”
沈临川半跪在床边，俯身在沈栀的眉心落下温柔的轻吻，轻轻一抱就将女孩捞到了自己怀里，让她的下巴撑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手伏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手轻揉着她纤瘦的脖颈。
双臂的肌肉紧绷着，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把沈栀揉进身体的冲动。
“宝宝。”
“嗯？”
“还好你醒过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道出了沈临川在刚刚等待四个小时里面的慌乱无措。
按照原定计划，沈栀应该三小时就要醒了，可她却多睡了一个小时。
沈云舟和舒淮谁也给不了准确的答复，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沈栀浅浅笑着，懒得连手都没有抬，只是用脸颊蹭了蹭沈临川的脸，语气轻快道：“你害怕啦？”
“嗯，栀栀，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