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说,谁会知道!
“令萱,你既已嫁入王家,便是咱们自家人,嫁妆银钱,匀点出来又何妨?”
“我儿可是新晋状元郎,这个谢师宴,是他踏进官途的第一步,必须得大操大办!”
“事关家族荣辱,你还守着自己的钱袋不松口,岂不太自私了?”
屋里,婆母刘氏坐在紫檀罗汉榻上,端着描金花鸟的白瓷盏,一边慢悠悠喝着茶,一边训着她。
崔令萱站在一侧,默默听着。
屋内这些名贵物什,都是她嫁进来后才添置的。
就连刘氏喝的茶,也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当季春茶。
而她,却从刚才进来到现在都仍不能落座,只能像个丫鬟一般侍立在旁。
崔令萱手中的帕子慢慢攥紧:“回母亲,上个月铺子营收尚可,行办谢师宴绰绰有余,您老实在不必操心。”
“办宴席是有钱了,可送礼呢?”
刘氏听到她忤逆之言,生气地拍起了桌子,“你夫君的恩师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邓公,只送些寻常小礼怎可,哎,市井商贾女,目光可真是短浅!”
刘氏口口声声数落着她是商贾女,全然忘了自家以前也只是一介商贾。
曾几何时,还得靠她家来帮衬接济。
当初,王家只是江州的一名普通玉石商贾。
而崔家却是给京中供应玉料的皇商。
要不是因为崔父在行商中救下了遭遇山贼的王父,他们二人也不会成为好友,更不会顺水推舟结成这段姻缘。
“那依母亲之见,该如何做呢?”
崔令萱掩下眉宇间的怒气,淡声发问。
“你陪嫁之中有一座名贵的墨翠琉璃山对吧?”
刘氏提到那物,眼珠子放光:“就要它,将它送给邓公,咱们家肯定倍有面子。”
崔令萱听着,手中的帕子攥成一团。
她可真会挑选。
一眼便看中了祖母留给自己的遗物。
要不是自己重生了,都看不透这家人的丑恶嘴脸。
原来从自己嫁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便已经打她嫁妆的主意了。
上一世,她嫁给王世杰,当了三年妻子,吃尽了苦头。
最后还落得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刚嫁进来时,王世杰对她还算相敬如宾,爱护有加。
但公爹婆母总以他要专心备考为由,派人日夜防守,从不许王世杰留宿在她房间过夜,说怕他沉迷女色,影响科考。
因此,他们成婚了大半年都没有圆房。
不过王世杰在闲暇之际,也会经常过来探看她,给她带上些坊间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崔令萱初涉情场,以为那就是爱。
对他送的那些小玩意儿无比珍惜。
哪怕它们不值什么钱,她都会拿木匣子精心收藏起来,偶尔还会拿出来仔细擦拭。
她天天等着他,盼着他。
希望他高中之后,能与她做一对人人艳羡的好夫妻。
可当王世杰考上了科举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变得野心勃勃,变得急功近利。
他为了攀上当今圣上身边的十一公主,成为公主的驸马郎。
竟然私下授意婆母将她骗到寺庙,设法迷晕了后寻了个马夫强行侮辱她。
企图让她失去贞洁,再以背夫私通为由将她休弃。
根据天陶国律法,凡女子被休弃者,自身奁产一律归夫家所有;和离者,则夫家不得侵占。
王家为了贪图她的嫁妆,故设下此毒计。
可惜他们的阴谋落空了。
崔令萱在关键时刻用棒子打晕了那个马夫,逃了出来。
她回到家后,当即便要求王世杰和离,并且归还她所有的嫁妆和借出的银钱。
可,王世杰怎样都不肯和离。
还要求她降妻为妾。
公主做大的,她做小的。
崔令萱气得收拾包袱回娘家去,欲让娘家人替她出头。
可她爹在她成亲一年后,便因病去世了。
后来是大哥接管了崔家整盘家业。
大哥向来就不喜欢她。
他为了不得罪那当官儿的王家,竟然打晕了她,连夜将她送回了王家去。
还放言说以后只要她敢踏进娘家家门一步,便打断她的腿。
她阿娘也是个软弱的,如今在家压根没有发言之地,全然交由她大哥和嫂子作主,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亲生女儿有家归不得。
崔令萱被送回了王家后,彻底沦落为他的禁脔。
王世杰这个丧心病狂的人,对外宣布她重病不起,需闭关疗养,实则却是把她囚禁在一个偏僻院子里,日夜折磨,肆意玩乐。
他自从当官了后,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戾。
每每他不高兴,都会到她那里,或鞭打,或羞辱……弄得她伤痕累累后,他的心情舒畅了,便又会哄着她,疼着她,把她摁在怀里说上许多动听的情话……
崔令萱多次想逃跑。
可屡屡又被捉了回来。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逃出去了,遇到了那传闻中的那个十一公主。
她一身华服,雍容富贵,在阳光下,显得是那么明艳夺目。
而她,却穿着脏兮兮的素麻衣。
公主遇见她,却没有救她。
而是以贱妾冲撞了凤驾为由,呼唤着下人将她乱棍打死。
崔令萱拼命反抗,却被众多婆子架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公主在她临死前,才大发慈悲告诉了她父亲死亡的真相,原来竟是她大哥亲手端来有毒的汤药,毒死他的。
而这把柄,也成了抓捕她哥,诬陷他们全家落狱的铁证。
王世杰和公主在暗中谋划一切。
为的就是侵吞他们崔家的巨额财富和那座宝相矿山……
……
好在苍天有眼,竟然让她重生回到了成婚半年后,王世杰考上了状元的那一天。
让她有机会复仇!
“令萱,你听到了没,发什么愣呢?”
眼前,婆母刘氏依旧在她面前喋喋不休:“除了邓公之外,还有主持考试的宋座主,还有批阅卷子的刘房师,还有咱们怀乡私塾的汪夫子,以及一众同窗好友……这些,你可都得备上不同的好礼,以表感谢……”
“不了,为免你毫无见识出差错,不如将库房的钥匙交予母亲吧,让母亲我帮你亲自挑选。”
刘氏言毕,眼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胸前扫去。
崔令萱双眉一蹙,立即将心口处藏着的库房钥匙死死捂住。
这婆母真是贪得无厌,不但让她出钱修祠堂、办谢师宴,现在还觊觎上了她的私库。
要是把钥匙给了她,指不定明日库房都要被搬空了!
“母亲,恕儿媳难以从命。”
崔令萱眉睫垂下,语气变冷:“夫君如今才当上状元郎,要是让外人知道他穷到需要挪用妻子嫁妆去送礼,恐怕日后会被一众文官耻笑吧。”
“你!”
刘氏一下站起来,被她气得裂目呲牙:“你不说出去,有谁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