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口井，姓周野的周
“井里的水，也归周家！”
周成带着十几个青石村男人赶到井边。
火把映得他满脸通红。
他先看了一眼不断渗水的古井，又扫过周围二十多个流民，眼里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荒年里，一口活井就是命。
周野昨天分走荒山时，所有人都笑他蠢。
谁能想到，这片连草都不长的地方，地下竟然藏着水。
“把这些流民赶走。”
周成抬手一指。
“再把井口围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上前。
流民们下意识后退。
他们才刚挖出水，连一口都还没喝上。
可对面都是青石村的本地人，手里拿着锄头和木棍。他们这些外来的流民，真闹出人命，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陈二牛却没有退。
他扶着老母亲站在井前。
“井是我们一起挖出来的。”
周成看了他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要饭的流民，也敢管青石村的事？”
他伸手去推陈二牛。
手还没碰到人，一把缺口柴刀已经横在两人之间。
周野握着刀柄。
“再往前一步试试。”
周成动作一顿，随即嗤笑出声。
“怎么？”
“你还敢砍我？”
“昨日刚分家，今日就敢对堂兄动刀。”
“让村里人知道，看谁还容得下你！”
周野没有争辩，只从怀里取出分家文书，迎着火光展开。
“村东荒山，连同山脚废窑，尽归次房周野所有。”
“上面有你爹的手印，也有村中先生作证。”
“这口井在我的地上。”
“谁敢动，就是强占他人田产。”
周成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文书上写了什么。
只是他爹周大山根本没把荒山放在眼里，才随手写了进去。
谁能想到这里真有水？
“荒山归你，不代表地下的水也归你。”
周成冷声道：“这口井以前说不定就是青石村挖的，理应归全村使用。”
周野笑了。
“既然是村里的井，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知道？”
“井是谁挖的已经不重要。”
周成不耐烦道：“总之，水不能让你一个人占着。”
“我没准备一个人占。”
周野看向他身后的村民。
“青石村的人想喝水，可以。”
几人眼睛一亮。
周成却皱起眉。
“你想耍什么花样？”
“我不要银子，也不要你们的田。”
周野指向井边还没清理完的碎石。
“来这里干一个时辰的活，可以换一桶水。”
“带木料、粮种和工具过来，也能换水。”
“老人和孩子，每日可以免费领一碗。”
跟着周成来的几名村民神情顿时有了变化。
村里的老井已经快干了。
每日为了几桶水，各家没少争吵。
若只是干些活便能换水，他们自然愿意。
周成脸色却沉了下来。
“用村里的水收买村里人？”
“周野，你还真把自己当这片荒山的主人了？”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
周野将分家文书重新收好。
“我就是。”
周成握紧手里的木棍。
“少废话。”
“今日这口井，必须交给周家看管。”
他说完，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周家本房的男人立刻冲向井口。
流民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后退。
也有人看向周野，等待他的反应。
周野知道，这一步绝不能让。
周家人一旦占住井口，刚刚聚拢起来的流民立刻就会散。
他所谓的聚落，也会在建立的第一天彻底崩塌。
“陈二牛，守住井。”
陈二牛没有迟疑，抄起撬石头用的木棍，挡在井前。
陈三牛愣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过去。
“娘都快渴死了。”
“谁抢井，老子跟谁拼命！”
刘杏儿默默抱起孩子，退到井后。
剩下的流民互相看了看。
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忽然捡起地上的石头。
“水是大家挖出来的。”
“凭什么让他们抢？”
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他们不一定认可周野。
可他们知道，井落到周家手里，自己这些流民绝不可能再喝到水。
转眼间，十几个青壮便挡在井前。周成带来的村民停下脚步。两边人数已经差不多。
真动起手来，谁都讨不到好处。
周成咬了咬牙。
“你们真想为了一个外人，得罪青石村？”
胡须壮汉吐了口唾沫。
“你们不让我们进村，也不给我们水喝。”
“现在倒说什么得罪不得罪。”
周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忽然盯上了周野身后的周禾。
“一个病秧子，带着个小丫头，也想养活这么多人？”
“等你那半袋糠吃完，我看他们还认不认你。”
话音落下，不少流民脸上的神情果然变了。有水，只能暂时不渴死。没有粮，他们一样撑不了几天。
周成看见众人动摇，脸上重新露出冷笑。
“各位，我爹是周家长房。”
“只要你们帮我拿下这口井，我可以让你们进青石村。”
“还能每人分一碗粥。”
一碗粥。
对饿了许多天的流民而言，诱惑比水还大。
几个人手里的木棍慢慢放低。
周野没有阻止。
他只是问：“你带粮了吗？”
周成一怔。
“什么？”
“你说给他们粥。”
周野看了眼他空着的双手。
“粮在哪？”
流民们也反应过来。周成除了一群拿着棍棒的人，什么都没带。
“今日没带，不代表家里没有。”
周成强撑道：“等你们帮我把井拿回来，自然会给。”
“青石村若真有粮，会把一碗水卖到五斤粮？”
周野声音平静。
“你们帮他抢井，他答应给粥。”
“可井到手以后，给不给，就是他说了算。”
“我这里不同。”
他转身指向刚刚挖出的古井。
“水就在这里。”
“谁干了活，谁就能喝。”
“不是明天，也不是以后。”
“是现在。”
流民们看向井底。水已经积起浅浅一层。
不多。
却是真实存在的。
陈二牛最先开口。
“我信周兄弟。”
“这口井是他说有，我们才挖出来的。”
陈三牛也道：“你们青石村要真肯给活路，我们也不会走到这里。”
刚刚放低木棍的人，再次将棍子举了起来。周成彻底没了办法。
真打，他未必能赢。继续留下，也只是让村里人看笑话。他死死盯着周野。
“好。”
“荒山是你的，井也是你的。”
“可你别忘了，去县城的路要经过青石村。”
“没有粮，没有盐，我看你能撑几天。”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几名不是周家本房的村民走在最后。其中一人回头看了看古井。
“周野。”
“你刚才说，干活真能换水？”
“能。”
“明日也算？”
“只要井里还有水，就算。”
那人点了点头，这才追上周成。
火把渐渐远去。井边的人同时松了口气。有人立刻趴到井边。
“水是不是能喝了？”
“还不行。”
周野拦住他。
“新渗出来的水混着泥，要先清井，再沉淀。”
那人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今晚。”
“所有能动的人继续清理井口。”
周野扫过众人。
“天亮前，每人都能喝上一碗水。”
“但在这之前，我先把规矩说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许抢水抢粮。”
“第二，想留下，就必须干活。”
“第三，不许欺负老人和孩子。”
“谁破了规矩，第一次扣粮，第二次赶出荒山。”
胡须壮汉问：“没力气的老人怎么办？”
“老人和六岁以下的孩子，有基础口粮和水。”
“他们家中若有青壮，便由青壮替他们把活补上。”
陈二牛点头。
“公平。”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二十三名流民初步接受聚落规则。】
【归心人口提升至二十五人。】
【临时营地建立条件已满足。】
【获得基础物资：抗旱粟种五十斤。】
周野看着眼前浮现的文字，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
荒山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一个负责捡柴的孩子跌跌撞撞跑回来。
“又有人来了。”
“好多……”
“他们说，青石村不让进。”
周野抬头望去。夜色下，一条长长的人影正沿着山路缓慢靠近。
这一次，不是二十人。
而是上百名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