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我在,不需要盲杖
洗完澡出来,顾钧衍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
宋之之哭着睡着了。
顾钧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在心里轻叹一声,从卧室退出去悄悄关上门,往嘴里送了支烟,看着未接来电,给程岳拨了过去。
程岳明显已经睡下了,声音略哑,“你那边怎么样?”
顾钧衍说了说当地产商的情况,有宋家牵线搭桥,他跟秦老板等人合作没问题,只是秦崇武现在的心思都在跟于家抢那个翡翠的矿上。
他本不想卷进这场纷争,可是偏偏简禾来了,还在于宅住着。
“简禾也在叶城。”他说。
程岳惊了起来。
“什么?怎么会?……简禾不是出国了吗?”
“跟顾闻祁来采办石料。”顾钧衍吐了口烟,语气发沉。
程岳微顿,“你见到她了?”
“没,被拦住了。”
顾钧衍眸色也冷下去,“她不肯出来见我。”
“那一定还是生你气呢。”
程岳也是万万没想到简禾能在西北,看来这缘分是没断。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句:“她妹妹,简幼,也去了吗?”
“不知道。”
顾钧衍早就看穿了程岳的心思,哼笑一声,“你小子,千年铁树蠢蠢欲动想开花了?”
他说:“简幼才十八,你想老牛吃嫩草?”
“我现在也还嫩着呢。”程岳咕哝一句:“再等两年就真老了。”
顾钧衍扯了下嘴角。
“行,你要是能跟简幼好,咱们两个做连襟,亲上加亲。”
两个人都挺敢想,却又觉得无论是对方还是自己,都很难。
情路坎坎又漫漫。
挂了电话,顾钧衍琢磨了会儿,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去查一下,于氏矿业集团的于总,这段时间跟什么产商来往比较频繁……对,都报给我。”
这次,他要先发制人。
—
雪足足下了一夜。
简禾这一觉睡得香,起来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
顾闻祁见她没有因昨天顾钧衍的到来影响心情,也跟着放了心。
早餐很丰盛,简禾用当地哈萨克族常吃的一种面点包尔萨克蘸着奶皮子奶茶,吃上一口,香得浑身抖动。
顾闻祁笑着,掰了一块馕给她。
简禾吃着馕,又盯着许行刚烤好的羊肉烤包子,每一样都不落下。
“还是以前那个爱吃的小禾禾。”
于戈一脸宠溺地看着简禾,顾闻祁却叮嘱她少吃点,别积食。
“我知道。”嘴上说着,动作是一下没停。
顾闻祁想让她多吃点又怕她吃多,一会儿给她夹东西一会儿给她把盘子挪走,纠结得很,见简禾不高兴地皱眉,跟她打着商量:
“你每一样都尝一点,剩下的给我,这样行吧。”
于是一顿早餐,顾闻祁就捡简禾吃剩下的,塞了个饱。
两个人都挺洁癖的,这会儿倒都没了。
于戈笑着摇摇头。
这一大早净吃狗粮了。
许行去把车先热着,载他们去看梁老板那看籽料。
简禾穿着顾闻祁给她的那件白色棉服上了车,她也是个怕冷的,这会儿全副武装,除了帽子、手套,把围巾都给系上了,红色显得她格外白。
“远吗?”她呵着气问。
于戈坐在副驾驶上,“有段距离,你们要是困就再补补觉。”
顾闻祁带了一个保温杯,放在他们中间,问简禾:“困吗?”
简禾摇摇头。
“那就看看风景吧。”
顾闻祁给她把棉服的领子往下拨了拨。
于戈笑他,“你跟带着闺女出来似的。”
顾闻祁看着简禾粉雕玉琢的一张精致小脸,怎么看怎么喜欢,笑道:“我要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那可太有福气。”
“……”
简禾轻瞪他一眼,“别占我便宜。”
她脑回路笔直,压根没听出顾闻祁的言外之意,只觉得他想当她爹。
顾闻祁已经习惯了,但也觉得这样挺好。
他挺开心。
昨晚雪下得大,积雪很深,不过路上已经被开出了道,叶城一年四季都有来购买石料的,车多人也多,环卫工人一大早就起来铲雪。
“雪人。”
简禾看到路边有小孩在堆雪人,嘴角刚扬起个笑,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幕场景。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她和顾钧衍坐在福利院门口吃蛋糕,旁边还有一个雪人,很像她。
心口一疼,笑也僵住了。
耳边顾闻祁还在顺着她的话说:“回去也给你堆一个。”
简禾眼睛一痛,狠狠闭了闭眼。
“怎么了?”顾闻祁声音紧张起来,“眼睛疼?”
他抬起简禾的脸,简禾眨巴眨巴眼睛,却睁不开眼,眼泪不停流,“好像进沙子了。”
她想伸手去揉,被顾闻祁握住,“哎,别用手。”
于戈扭过身子,“雪盲症了吧?”
白茫茫积雪反射率高,容易损伤角膜,导致视物模糊。
“把墨镜戴上。”于戈将墨镜递给顾闻祁。
顾闻祁给简禾戴上,道:“别着急睁眼,先缓缓。”
简禾“嗯”了一声。
又问:“以前我来的时候有这样吗?”
“没有。”
顾闻祁温声道:“没怎么见过雪的人在雪地就容易雪盲症,何况你眼睛还受过伤。一会儿要是还觉得疼,我们就去医院。”
许行比了下手势,问要不要现在就去医院?
于戈刚说去,简禾就道:“不用,我觉得这会儿好多了。”
她不想耽搁行程,本质上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弱。
其他几个拗不过她,顾闻祁见她能睁开眼睛了,隔着墨镜给她擦眼泪,声音微沉,“觉得不舒服就要说,别逞强。这里没有外人,听见了?”
“……好。”
一句“没有外人”,让简禾心头一热,老实应了声。
自己人才会关心她,也不会嫌弃她麻烦。
……
梁老板是个倒腾玉石的掮客,他自个儿喜欢玉石,但很少珍藏,更喜欢牵线搭桥,串联买家和卖家,从中赚一波差价,在西北一带也挺有名。
“你以前不太喜欢他。”于戈对简禾道:“说他商人气息太重。”
简禾惊讶地挑了下眉,“是吗?”
每次从顾闻祁或者于戈他们的口中听到自己以前的事,简禾都觉得像是在听另外一个人的故事,她觉得那个简禾劲劲儿的,似乎什么都不怕。
可她现在,似乎很容易被伤到,脆弱得很。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
“到了。”
顾闻祁让简禾戴好墨镜,牵着她的手腕下了车,简禾说了句:“早知道带着盲杖出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于戈和许行纷纷抬头,被“盲杖”两个字击中。
顾闻祁眉心揪了下,手往下一伸,握住了简禾的手。
“有我在,不需要盲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