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门
“等一下,”裴景朝喊住丫鬟。
丫鬟惶恐的站住,裴景朝伸手,轻轻攥住了那片裙角。
裙角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受伤了吗?
昨日那种情形,他见到府尹亲自来拿人,又听到崔时微语气平静的说起刺杀,他下意识的想到的是二叔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甚至晚上她提起被太子所救,他想的也是怎么在陛下跟前解释,想怎么将这件事大事化小,甚至想的是如何保住二叔,二叔即便犯了错,那也是他的至亲。
他想过了所有人,却甚至连问她一句是否受伤都吝啬。
夫妻十年,每每想起崔时微,他想到的就只有崔时微的难缠。
却忘记了,两人是夫妻,初见时他亦曾经为之惊艳,甚至在她求陛下赐婚的时候,他除了错愕,也是怀有期待的。
京城第一世家的嫡长女,无数青年才俊心目中的白月光,他所听说到的崔时微,耀眼的是他几乎不可仰望的存在。
这样的女子成了他的妻子,他那时分明是满心欢喜的。
后来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裴景朝此时,甚至都已经有些想不起他跟崔时微的从前了。
裴景朝盯着那片衣角,有几分恍惚,丫鬟惶恐的开口,“侯爷?”
裴景朝这才回神,松开了衣角,转眸看向了内院。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许久,在要不要回去问一句的时候,裴行昱恰好过来,有些诧异父亲为何站在院外不进去,但还是礼貌的问了安,“父亲。”
裴景朝低头看向个头已经快到他胸口的孩子,想起五年前他离京的时候,裴行昱身高还不到他大腿。
他内心不免又涌出几分愧疚,“昱儿,这几年,家中可还好?”
裴行昱抬眸,小心的看了眼父亲的脸色,心想,父亲这是在试探他吗?他方才听下人说,沈姨娘来母亲院子里闹了一通,不光惊动了父亲,还惊动了大夫,父亲这是想旁敲侧击,然后兴师问罪?
裴行昱垂眸,定声回道:“回父亲,家中一切都好,只母亲照料我们辛苦。”
裴景朝哑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句关心的话,更像是试探。
他不自觉的攥了下手指,轻咳了声,又问,“你母亲昨日,可曾受伤?”
裴行昱愈发觉得奇怪,父亲想知道母亲是否受伤,为何不亲自去问母亲?他纵使再不懂事,但也知道,父亲多年不回家,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母亲又遇险,他难道不亲自问一问的吗?
裴行昱心中有几分别扭,低声道,“父亲,儿子觉得,母亲的事,您还是亲自过问比较好,儿子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先进去了。”
裴行昱说完,行了一礼,抬腿进了院子。
而恰好这时崔时微也换完衣服出来,瞧见裴行昱进了院子,“怎么又来了?”
裴行昱微微有几分脸红,小声说,“来看看母亲。”
崔时微看了他一眼,裴行昱看到崔时微妆发郑重,忍不住问,“母亲是要出门吗?”
“回崔家,要一起吗?”崔时微随口问。
倒是裴行昱愣住。
自从去了学堂之后,关于崔家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也知道赫赫有名的崔家是他的外祖家,但实际上,他连一次崔家都未曾去过。
礼数上,逢年过节,他都理应上门拜访。
但母亲从未提过,也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崔家,他隐约从外人口中得知,母亲是因为嫁给父亲,所以才跟崔家撇清了关系,这些年来,母亲也经常出门交际,却从未去过崔家。
如今……是什么变了呢?
裴行昱无从得知,但听到崔时微的问话,他内心是有几分雀跃的。
母亲愿意在出门的时候带上他,是不是对他也逐渐开始认可了呢?从前母亲出门,是不从曾带过他的。
他惊喜的点头,“我,我愿意!只是,只是我没有准备,初次上门拜访,我……”
裴行昱急忙去看自己的衣服,因着母亲从前苛刻的要求,即便是在家里,他的衣着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可他尚且不知崔家有什么人,也没有准备礼物,会不会让人觉得他不懂礼数?
裴行昱有些忐忑和紧张。
崔时微却是不置可否,“去就跟上来,既是回家,要什么准备?”
崔时微往前走,裴行昱愣了下,急忙跟上。
走到院门口,裴景朝已经不在了,裴行昱跟着崔时微上了马车,想起在母亲院子门口遇到父亲的事情,小声同崔时微提起来,“父亲问我,母亲昨日是否受了伤,我不好替母亲回答,便同父亲说,叫他亲自问母亲。”
崔时微抬眸看向他。
裴行昱脸皮有些微热,“是我说错话了吗?”
他幼时的记忆虽不算格外清晰,但许多事,也是记得的,母亲不止一次的叮嘱他,在父亲面前要如何说,他们母子,决不能输给旁人。
方才在父亲跟前,他一时心中不平,不曾替母亲跟父亲诉说委屈,母亲她,她会怎么想?
他有些紧张,却听崔时微说,
“你做的很好。”
裴行昱惊讶的抬头,母亲,没有怪他?
崔时微,“虽然有些话,对你来说为时尚早,但你也可以先记下,这世间大多数夫妻,都有难解之题,但难解,也总归有一日会解开,我同你父亲,亦如是,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裴行昱听的有几分糊涂,但隐约明白,父亲和母亲之间,有要解决的问题,但母亲并不希望他参与其中。
他似懂非懂的点头,“儿子明白了。”
马车在崔府门口停下,崔时微扶着春迟下了马车,裴行昱在身后跟下来。
崔时微走到崔府门口,尚未开口,崔府管家便快步迎上来,双目湿润,“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崔时微轻轻点头,“严叔,我回来了。”
崔严擦着眼泪点头,恍惚中又像是看到了从前的大小姐,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年打从大小姐莫名性情大变,非要闹着嫁给裴景朝,这十年都没有怎么回来过了,上一次回来,还是老夫人过世的时候。
昨日得知大小姐回门,却在家门外遇刺,家主昨夜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想着大小姐昨日回来,没能进门,许是今日会回来,一大早就一趟趟的在门口等着,没想竟是真的回来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称呼。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