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别再惹她生气了

裴景朝看着眼前质问他的儿子。

父子俩这两日所有的交谈几乎全部是关于崔时微的。只是裴景朝记忆里的裴行昱，虽是他的嫡长子，但同他并不算亲近，甚至于那时裴行昱还小的时候，裴行昱自己可能不懂，但他又怎会看不明白，崔时微分明是多次借着裴行昱来争宠，这叫他既不耻又厌恶。连带着对裴行昱也不算亲近。

没想到几年过去，裴行昱长大了，也似乎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就像是崔时微一样，这次他回来，一次次的刷新着他从前的那些印象，让他不禁有几分恍惚。

裴行昱质问完裴景朝的时候，是有几分紧张的，尤其是看着父亲沉寂的模样，他更是紧张。但是一想到母亲受的委屈，他又实在是忍不住。从前他只觉得母亲苛待妾室庶子行事偏颇，可如今，他亲自一点点理顺府里的账目，看着府里各房都有各房的心思，看着母亲给侯府收拾完烂摊子，父亲却能够纵容妾室出头，他忽然就无比的愧疚，愧疚自己从前只看得到眼前，看不清内里。

他想起母亲今日同自己道歉的事情，母亲说因为从前没有顾及他的感受，所以对他道歉。那他呢？他从前有顾及过母亲的感受吗？

连母亲都能为做错的事情道歉，那他从前没能理解母亲，如今知道了母亲的委屈，从而维护母亲，又有什么错呢？

父子俩无声的对峙着，沈莹扶住裴景朝的胳膊，“侯爷，妾身只是担心姐姐辛苦，想着都是做惯了的事情，想要替侯爷和姐姐分忧罢了，侯爷管着外面的事情都已经十分辛苦了，家里这点事情哪里还能叫侯爷你操心？大公子怎么能这样说妾身呢？”

“够了！”一直坐在上方努力缩小存在感，不想插手的郑氏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摆摆手招呼下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沈姨娘带下去，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她一个妾室说话？”

下人们听到郑氏的话，立即进门扶了沈莹要将她带走。

沈莹含泪看向裴景朝，“夫君……”

裴景朝从前听到这声娇滴滴的呼唤只觉得可心，如今却莫名的烦躁，他摆摆手，“你先回去。”

沈莹不情不愿的被带了出去，临出门还有些不甘心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原先倒是她小瞧了这侯府了，她小门小户出身，见过富贵，却没见过这样泼天的富贵，二房一年能贪上数万两银，可见这里面有多少油水可捞。崔氏这种高门贵女放不下架子，还要倒贴，她就不一样了，这侯府，早晚都得是她的。只要等她生下儿子，这侯府世子的位置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沈莹被带了出去，郑氏才急急忙忙的替裴行昱求情，“朝儿，昱哥儿他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赶紧吩咐陈嬷嬷，“陈嬷嬷，这都要午时了，昱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耽误了午膳，你送昱哥儿回去。”

“是，”陈嬷嬷应声，给裴行昱使了个眼色，裴行昱摸不准父亲的心思，同这个多年未见的父亲也并不熟悉，只得先跟着陈嬷嬷离开。

等人一走，屋里空下来，郑氏便拉着裴景朝的袖子抹起了眼泪，“朝儿，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娘晓得你不满意崔氏，可你再如何的不满意，她也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是皇帝老爷下了圣旨赐婚的，休不得离不了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别再闹腾了行不行？娘没本事，不会打理家业，也不如你二婶伶俐嘴甜，这诺大的侯府，当初要不是你祖母震慑着，哪能撑得到今日，如今你祖母已经老了，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都还得指望崔氏，你就退一步，别再惹她生气了，行不行？”

裴景朝听着母亲哭诉的话，先是愣了下，随后无奈的喊了一声，“娘？”

郑氏生怕裴景朝不懂，急忙又道，“儿啊，此一时彼一时啊，你爹还活着的时候，家里有你祖母镇着，你爹孝顺，知道你祖母最是疼你，早早就给那些个妾室灌了药，若不然这泼天的富贵，哪儿能轮得上咱们母子？早年村里你又不是没见过，莫说是封侯的，就是考上举人秀才，都是要弃了糟糠的，咱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不容易。你同崔氏不和，纳妾生子，娘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但如今这府里没你祖母镇着，家也快被你二叔二婶一家霍霍光了，你要忙着外头的事儿，家里能依靠的，就只有崔氏了。”

“前些日子你没回来的时候，你二叔二婶闹着要让你祖母休了她，那崔氏可是一点都不怕的。如今她又回了崔家，崔家啊，那是什么样的人家，金山银山堆的，她爹那是实打实的宰相，要是他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往后在朝堂上可如何是好？娘没用，娘帮不了你什么，娘知道你也委屈，但无论如何，你也莫要犯糊涂啊，万不能纵着沈姨娘骑到崔氏头上去！”

郑氏是真的害怕，这短短两个多月，崔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把二房给连根拔了，现在是连老太太都不管事了，这哪是她能惹得起的？她只想关起门来过她的舒坦日子，可不想日夜担惊受怕的，别的不说，崔氏这人只要哄着，又给钱又给物的，大方的紧，真要让那些妾身当家，就侯府如今这状况，怕不是还得让她掏钱贴补，这可是比刨了她的肉还难受。

裴景朝是真没想到自己一向软弱的母亲能说出这么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