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17章 浑水摸大鱼

碎木纷飞中,一帮穿着杂乱号衣的顺军步卒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为首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手里拎着把开山大斧,虎目圆瞪,一开口就是关中腔调的破嗓子。

“张三儿!你他娘霸着粮库吃独食,权将军的调令你当擦屁股纸了?”

然而殿内的守军压根听不进这些。方才那份骇人的军令加上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早已将他们的神经碾成了碎渣。在他们眼里,这帮破门而入的煞星,分明就是军令上所写的八旗前锋!

“鞑子杀进来了!拼了!”黑暗中,一个年轻贼兵吓破了胆,红着眼嚎了一嗓子,举起残缺的朴刀就朝门口那帮人劈了过去。

黑脸汉子一懵,下意识用斧面一格。“草你大爷!老子是李虎!自己人!”

没人听他的。

守军已经疯了,恐惧把他们变成了一群不认人的疯狗。三五成群嗷嗷叫着往门口冲,刀子见人就砍,根本不分敌我。

黑脸李虎带来的那帮人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挨了几刀之后彻底暴怒。“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砍!”

两拨顺军,在这破败的道观大殿里悍然杀成了一团。

朴刀碰朴刀,长矛戳长矛,血花四溅,惨叫连天。殿内的酒坛子碎了满地,猪肉被踩得稀烂,混着血水在青砖上打滑。有人摔倒就再也没能起来,直接被几十双脚活活踩死。

林渊趴在横梁上,脸上绷得像块铁板,眼底泛起一丝厉色。

机会来了。

他侧头看向王柱和最外侧的丁修,打了个手势,指着大殿后方死角处的一座粮垛。那堆麻袋码得极高,足有两丈,距离他们藏身的横梁不过七八尺的落差。

“陈小姐。”林渊凑近陈圆圆耳边,压低声音,“我们下去摸粮食。你在上面盯着,有人往后面靠,你就放箭招呼。”

陈圆圆端着手弩,眼睛盯着下方那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轻轻点了点头。

林渊没再耽搁,双手攀住横梁边缘,身子一荡,轻巧地落向麻袋顶部,借着柔软的粮袋卸去冲力,顺势一个翻滚躲入阴影死角。落地的闷响被前方的厮杀声盖得严严实实。

紧跟着,王柱和丁修也相继滑了下来。王柱这大块头重量惊人,落地时整垛粮袋都猛地一晃,险些滚下一袋砸到他脑袋。

“你轻点!”林渊压着嗓门骂了句。

王柱缩着脖子嘿嘿一笑,大手已经摸上了旁边的麻袋。

林渊抽出短刀割开麻袋口子,里面是黄澄澄的小米,混着干硬的肉条和压成砖头状的干饼。

好东西。在这满城乱兵的死地,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能保命。

王柱也不客气,扯下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来的棉袄,铺在地上当口袋,两只手跟铲子似的往里扒拉干饼和肉干。手脚麻利得像个积年的老贼。

“你以前干过这行?”林渊瞥了他一眼。

“俺以前是运河码头扛包的,装卸货一把好手。”王柱头也不抬,两手翻飞。

不到半盏茶功夫,两个布包塞得快要炸开。林渊掂了掂分量,足够他们几人吃上十天半月。

就在这时候,前方混战的人群里突然滚出一个浑身是血的贼兵,跌跌撞撞朝粮堆方向逃来。那人满脸是血,眼睛都被糊住了,一边跑一边嚎:“别砍了!自己人……”

他跑得瞎,眼看就要一头撞上粮堆后的三人。

“嗖——”

一支短箭从头顶的横梁上破空射下。

准头略显生涩,没射中致命处,却狠狠钉在那贼兵的大腿上。贼兵惨叫一声,直接栽倒在三步之外,抱着腿在地上来回翻滚,再也爬不起来。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横梁。

陈圆圆的身影隐在横梁的阴影中,弩机已经重新上弦。

“走。”林渊把一个沉甸甸的粮袋甩给王柱,自己背上另一个,冲丁修使了个眼色。

三人猫着腰,顺着粮堆后的墙根一路摸向偏殿。偏殿门口原本有两个看守,此刻早被主殿的动静吓得跑了个精光,只剩两把丢在地上的长矛和一条没解开的粗铁链。

偏殿里臭气熏天。

几十号明军溃兵蜷缩在黑暗中,手脚用粗铁链串在一起,像一串等死的牲口。他们身上的号坎早被扒得只剩单衣,大半人脸上带着被殴打的血痕,眼神空洞,木然地望着门口。

林渊的绣春刀霍然出鞘。

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锁着铁链的木桩被齐根斩断。铁链哗啦啦散落一地。

那些溃兵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几个年轻的率先抬起头,望着门口那个穿飞鱼服、满脸血污的男人,眼眶刹那间涨得通红。

“外面两拨贼军正在狗咬狗。”林渊声音很冷,但字字如刀,“想活的,拿刀跟我走。想死的,继续蹲着等他们砍完了,拿你们的脑袋去领赏。”

没人蹲着。

三十多号人呼啦站了起来,骨节咔咔作响,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林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缺了口的朴刀,随手抛进丁修怀里。

老兵油子一把攥住刀把。

他原本唯唯诺诺的浑浊老眼里,此刻却像被点燃了一团阴火。他把腰间的断矛随手一丢,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弟兄们。”丁修转过身,面对那三十多张灰败的脸,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刮在铁皮上,“京营神机营,丁修。在这儿问一句——咱大明的爷们儿,还有没有卵子?”

沉默了两息。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嘶吼。

三十多号人红着眼,从地上捡起长矛、断刀,甚至是粗重的铁链和墙角的桌腿。他们被打、被辱、被当牲口一样拴了一夜,胸腔里的窝囊气早就熬成了一锅滚沸的油。

丁修冲在最前面,朴刀高举过顶。

三十多个亡命徒紧随其后,犹如决堤的黑水,嘶吼着倒卷回了正殿。

殿里的两拨顺军正杀得力竭,突然从侧翼撞出一帮浑身发臭、眼冒绿光的疯子,阵脚顷刻大乱。

“是那群明狗俘虏!快拦住——啊!”

话音未落,丁修的朴刀已经悍然劈开了他的肩膀,温热的血溅出三尺远。

这帮溃兵根本不讲什么章法,就是最原始的搏命。用牙咬,用头撞,用铁链死死绞住敌人的脖颈,哪怕胸口挨了一刀,也要死死咬住对方的喉管不松口。

三方混战,大殿彻底变成了绞肉场。

林渊站在偏殿门口,背着粮袋,冷眼欣赏着这场大戏。王柱蹲在他旁边,嘴里嚼着肉干,含混不清地嘟囔::“这老头藏得够深啊,砍起人来比俺还利索。”

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陈圆圆不知何时已经顺着柱子上的木楔爬了下来,安静地走到林渊身侧。手弩低垂,脸上沾着梁顶的香灰,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凝视着林渊的侧脸,嘴唇微动,到底没说出声。

殿内的厮杀渐渐偃旗息鼓。两拨顺军本就拼得油尽灯枯,被这群恶鬼一冲,最后的一丝胆气也随之崩塌。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全扔了兵器跪地求饶。

丁修没留任何活口。

他一刀剁开最后一个贼兵的脖颈,热血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滴进花白的胡茬里。

老兵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转过身。

他提着那把滴血的朴刀,跨过满地的残肢断臂,大步朝林渊走来。

在他身后,三十个浑身浴血的大明溃兵,犹如三十头刚见过血的饿狼,齐刷刷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