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18章 烫手的三十把刀

林渊没等丁修走到跟前,转身就朝偏殿后门走。

“撤。”

只丢下一个字。王柱将两个沉甸甸的布包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上。陈圆圆紧随其后,提着染血的裙角,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没乱。

丁修愣了半拍,回头看了一眼正殿里那片尸山血海,再看看林渊已经消失在门洞里的飞鱼服背影,猛地咬紧牙关,将滴血的朴刀往空中一举。

“跟上!都他娘的跟上!”

三十个浑身浴血的溃兵没有犹豫。他们刚杀完人,手还在抖,脑子还在充血,这个时候有人指路就跟,比讲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后院连着一扇快要散架的柴门。林渊一脚踹开,冷风裹着外面更浓的血腥味灌进来。门外是条窄巷,两边土墙高耸,月光被夹成一线,勉强能照见脚下的烂泥路。

林渊刚迈出三步,脚下骤然一顿。

巷子尽头,四个黑影靠着土墙蹲着,手里各握着一把缺口的朴刀。是顺军留在外围的暗哨。

听见踹门的动静,四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为首那个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根,眯着眼打量从门里涌出来的这帮血葫芦。

“哪个营的——”

他话没说完。

林渊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弹了出去,步子快得在月光下只剩一道残影。绣春刀出鞘的铮鸣和第一个暗哨喉管被切开的皮肉撕裂声,几乎在同一瞬重叠在一起。

热血如同喷泉般标出时,林渊已经闪到了第二个人面前。

刀锋横掠。

第二个暗哨双手还没来得及举到胸口,脖子上就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红线。他长大了嘴,喉咙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泡,烂泥般软了下去。

第三个终于反应过来,惊叫着将朴刀劈面砍下。林渊不退反进,贴着刀背侧身滑入死角,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下一猛拽,右手的绣春刀顺势由下至上,精准地送进他的肋骨缝隙。

心脏贯穿。

第四个彻底吓破了胆,扔了刀转身就跑。

林渊拔刀,反手猛力一甩,一蓬血珠在月色下划出凄厉的弧线。他两步追上,一刀从背后斜劈而入,锋利的刀尖直接从那人的右侧锁骨处透了出来。

四个人,三息。

林渊松开脚,任由第四具尸体扑通砸在泥水里,他微微握紧持刀的右手,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具身体的爆发力与反应速度,竟比记忆中原主巅峰时还要快上三分,仿佛灵魂与这副躯壳在今夜的不断杀戮中,终于严丝合缝地彻底契合。

他弯下腰,在死人的干布衫上将刀刃上的血迹缓缓蹭净。

身后鸦雀无声。

三十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溃兵,此刻全瞪着眼睛,跟白日见鬼似的盯着那个修长的背影。

他们方才是靠着一口怨气和人多势众才杀出来的,打得毫无章法可言。可眼前这个身穿飞鱼服的年轻人,出刀快得像毒蛇吐信,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全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丁修站在人群最前面,握刀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京营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跋扈杀才没见过?但这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跟杀鸡一样行云流水料理四条人命的冷厉劲儿,他只在当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辽东老将身上见过。

“愣什么?”林渊头也没回,长刀还鞘,“想在这儿扎根?”

丁修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一巴掌拍在身边一个发呆的溃兵后脑勺上:“走!都他娘的跟紧了!”

一行人闷头钻进巷子深处。

林渊带路,专挑最窄最臭的小道走。京城的胡同跟蛛网似的四通八达,原主在北镇抚司当差那几年,为了抓人,这些犄角旮旯钻过不下百回。什么地方能藏人,哪条胡同是死胡同,哪儿的墙头能翻——他门儿清。

身后的清虚观方向,冲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夜空。

不知道是方才那枚黑火药爆竹,亦或是混战中打翻了火盆,引燃了殿内枯朽的木料与帷幔。此刻火势终于彻底失控,整座道观熊熊燃烧起来。火舌疯狂舔舐着飞檐翘角,噼里啪啦的断木炸裂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烧得好。”王柱扛着粮袋回头啐了一口,“这么大一把火,附近的贼军巡逻队全得被吸引过去救火,没人会来追咱们。”

林渊没搭腔。他领着人左拐右绕,穿过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翻过两道破败的矮墙,最后在太平湖西侧的一处废弃大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塌了半截,里头长满了一人高的荒草。正房的屋顶豁了个大窟窿,清冷的月光从破洞里直照下来,把满地的碎砖烂瓦照得一清二楚。

“进去。”

三十多号人鱼贯而入。林渊让王柱守住院门口,自己带着丁修把院子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没人,没暗哨,连条野狗都没有。

“坐下歇着。”林渊把王柱背来的两个布包往地上一放,解开死结。硬邦邦的干饼和熏肉干滚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微光。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那堆吃食,冒出了绿油油的狼光。

饿。

从城破到现在,这帮人被当成牲口锁了一整夜,别说吃食,连口泔水都没沾过。此刻闻见干饼的面香和肉干的咸腥味,好几个人的肚子立刻如雷鸣般叫唤起来,喉结疯狂滚动。

“一人两块饼,一条肉干。”林渊蹲在布包旁,一份一份往外分,“吃快点,吃完还得赶路。”

根本不用催。干饼一到手,这帮大头兵直接往嘴里死塞,噎得翻白眼、直捶胸口也顾不上停。

陈圆圆也分到了一份。她找了个干净的墙角靠着,双手捧着干硬的饼小口咬着。吃相比这群粗汉斯文不到哪去,只是咀嚼的动作极快,连不慎掉在手心里的面渣,都用指尖捏起来舔得干干净净。这女人适应乱世的速度,快得连林渊都暗自心惊。

丁修没急着吃。

这老兵捏着干饼,走到林渊对面,浑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他将手里的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砖地上。

“丁修,京营神机营,愿听林小旗差遣。”

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但这几个字却砸得掷地有声。

林渊正分到一半的手停住了。他抬眼看着这个满脸沟壑、沾满血污的老兵,没急着说话。

院子里的嚼食声慢慢停了。三十多号人你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着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手里的吃食,单膝触地,哗啦啦跪了一院子。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也没有声泪俱下的表忠心。

这帮丘八不是傻子。谁斩断了他们的铁链?谁给他们塞了刀子?谁用神鬼莫测的手段在死局里撕出一条生路?又是谁在逃出生天后,第一件事是把保命的粮食分给他们?

乱世里,给口吃的,给条活路,就是爹。

林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三十多张灰败、凶狠却又透着求生欲的脸。

他心里门儿清,三十多个人的目标太大,在这满城贼军的北京城里极其危险。但反过来看,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死局里,手里如果没有一支敢下死手的武装,单凭他和王柱,根本护不住陈圆圆,也更别提那可笑的搅动天下大势的雄心壮志。

这三十把见过血的刀,是个大麻烦,却也是他翻盘的本钱。

“行。”林渊声音不大,却冷得出奇,“往后的路是刀山火海,能跟到底的,我林渊绝不亏待。跟不动的,或者怕死的,现在吃饱了滚蛋还来得及,我绝不拦着。”

三十个人,像三十根钉在废院里的木桩,纹丝不动。

“那就吃完赶路。”

林渊坐回墙根下,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扔给了守在门口的王柱。

王柱接过去,三两口吞了,抹了把嘴,表情复杂地看了看院子里这帮人。

“林哥,咱从俩人变仨人,我当时就觉得够拖累了。现在倒好,一下子多了三十几张嘴,这可咋整?”

林渊嚼着干饼没答话,眉头微微压低。

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头了。刘宗敏全城搜捕陈圆圆的悬赏摆在那儿,天一亮,这满城的地痞流氓和流寇游兵都会变成发狂的猎犬。

这诺大的京师,已经变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笼子。往哪突围,怎么突围,必须赶在天亮前定下来。

就在他将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准备起身布置时,院墙外的窄胡同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溃兵杂乱的脚步,也不是流寇抢掠时的污言秽语。

是战马的响鼻声,伴随着极度整齐、沉闷的马蹄起落声。咯哒,咯哒……像是有一整队受过严格操演的精锐铁骑,正在胡同外那条街上无声列队,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王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猫着腰,像头巨熊般无声地摸到塌了半截的院墙边,透过墙缝往外踅摸了一眼。

下一瞬,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