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25章 染坊里的暗鬼

林渊右手无声抽出绣春刀,侧身贴到门缝边。

脚步声杂乱,没有队列的节奏,倒像一群被赶着跑的牲口。哭喊声和追骂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别跑!再跑砍了你全家!”

林渊透过门板裂隙往外看。火光映出五六个百姓,有男有女,最前面一个灰袍老头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跑得踉踉跄跄。后头四五个顺兵提着腰刀追上来,骂骂咧咧,跟撵鸡似的。

老头脚下一绊,连人带孩子摔在染坊门前不到三丈的青石板上。

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老头还没爬起,一个顺兵已经追到跟前,腰刀高高举起。

林渊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四五个顺兵,他和丁修吃得下。可长街尽头还有一片火光,号令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最终松开了手。

他能救下门前这几个人,却会把院里十几条命、陈圆圆和出城的最后机会全押上。

今夜不是逞一刀之勇的时候。

刀落下去了。老头趴在孩子身上,后背被劈开一道豁口,连声都没吭。第二刀紧跟着砍在脖颈上,血溅了那孩子满脸。

后面跪地求饶的百姓也没逃过,顺兵们笑骂着一路砍过去,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街面上便多了五具尸体。

那孩子从老头怀里爬出来,坐在血泊中张嘴干嚎。一个顺兵嫌烦,回头踢了一脚。孩子滚到墙边,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连滚带爬钻进对面的暗巷。那顺兵懒得再追,啐了一口,领着人往巷子深处走了。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丁修蹲在门边,下颌绷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麻子矛手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颤。王柱的铁棍尾端在地面上无声划出一道白印。

等了半盏茶,长街尽头的火光也渐渐退远。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林渊才转回身。

“丁修,六个人分三班,两人一班轮着守。剩下的吃东西喝水,能睡就睡。天黑之前谁也别动。”

丁修点头去安排。院子里的人散开,各自靠着墙根坐下。

陈圆圆从粮袋里掏出小米饼和肉干,掰成小块挨个分过去,动作利落,也不多话。

多数人接过干粮,低头便啃,有人还含糊道了声谢。

但有三双眼睛,接东西的时候没看饼,而是在看她露出袖口的手指和毡帽下的后颈。

跑了一夜,陈圆圆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几道浅痕,依旧看不清原本模样。可那截白皙的后颈和纤细干净的手指,在这帮糙汉子中实在太扎眼。

三个人缩在院角的大染缸后面,凑在一处啃干粮。

一个高个子,右颊有块暗红胎记,从鼻梁一路延到耳根。一个圆脸矮胖,上排少了两颗门牙,嚼东西时直漏风。还有一个三角眼,长着两片薄嘴唇,瞧着很是刻薄。

高个子把饼咽下去,低声道:“方才那个俘虏的话,你俩都听见了吧?”

缺牙的吧唧着嘴:“三百两那个?”

“李虎先前也盯着她喊赏银。”高个子朝陈圆圆的方向偏了偏下巴,“你再瞧那脖子、那双手,像是个伙夫吗?”

三角眼停了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三百两……再加一个千总。”

“闭嘴。”高个子瞪了他一眼,“你嚷什么?嫌死得不够快?”

三角眼缩了缩脖子。缺牙的舔着嘴唇,视线在陈圆圆和林渊之间来回跳。

缺牙的压着嗓子道:“林小旗杀人不眨眼。方才那个李虎,说剁脑袋就剁脑袋。咱仨加在一块儿,也不够他一刀劈的。”

高个子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半天,眼底的光在阴暗角落里一闪一闪。

又过了一阵,陈圆圆分完干粮,回到厢房屋檐下坐定,手弩搁在膝上,闭目歇息。王柱靠在她三步外的柱子根上,铁棍横在腿边,伤臂吊着,右手始终没离开棍身。

高个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端着空水囊慢慢往那边走。

“兄弟,借口水喝。”他冲王柱咧嘴笑了笑,脚步没停,又往陈圆圆跟前迈了半步,“这位小兄弟,你那边还有水没?”

陈圆圆睁开眼,没搭理他。

王柱的铁棍横着一抬,不偏不倚拦在高个子膝盖前面。

“水在西头那缸里。”王柱指了指院子另一边的蓄水缸,语气不重,铁棍却纹丝不让,“这边没有。”

高个子笑道:“那缸里的水都绿了,喝完怕是要跑肚。”

“跑肚总比挨一棍舒坦。你选哪个?”

高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里攥着空水囊,进退两难。他看了王柱一眼,又看了看那根比他小腿还粗的铁棍,终于把脚收了回去。

“得,那我喝绿的去。”

他干笑着转身,经过染缸后面时,跟缺牙的和三角眼碰了下目光。两人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东西,嘴巴嚼得飞快。

林渊靠在院门内侧的残墙上,左臂伤口隐隐发热,眼皮却始终半掀着。从高个子起身到被拦回去,每一步都没逃过他的余光。

等了一刻钟,估摸着那三个人重新窝回角落里,林渊才拍了拍身旁的泥地。

丁修凑过来,半蹲在他身旁。

林渊把声音稍稍抬高,不紧不慢地说道:“天黑之前我出去一趟。德胜门的换防规矩得摸清楚,光靠那个死鬼的一面之词不够。你守着这里,谁都不许出院子。”

丁修看了他一眼:“就你一个人?”

“人多目标大。我换身衣裳,趁天黑前溜两条街,很快回来。”

“那万一……”

林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借着这个动作贴近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外头照旧,里头盯死。染缸后面那三个,一个也别放出院子。”

丁修眼皮轻轻一动,头也没偏,只点了一下:“明白。”

林渊起身走向厢房,经过那几口大染缸时脚步没有任何迟滞,头都没偏一下。厢房木门吱呀一声合上。片刻后,后墙那扇通往隔壁荒院的破窗轻响了一声,随后再没了动静。

角落里沉默了好一阵。

高个子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看紧闭的厢房门,又看了看院门口侧身而坐、正在磨刀的丁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屋檐下闭目养神的陈圆圆身上。

三百两白银。一个千总的前程。

够他这辈子翻身了。

他跟缺牙的和三角眼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慢慢合拢,无声摸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