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26章 引蛇出洞的局

林渊在厢房里换了身从顺兵尸体上扒下来的短褐,又把飞鱼服卷成一团塞进粮袋底下。他推开后墙那扇破窗,翻身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丁修一眼。

丁修已经磨好了刀,坐在院门内侧的石墩上,朴刀横搁膝头,一副闭目假寐的模样。

窗扇轻响,夜风灌入。

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方才还嘈杂的呼吸声和翻身声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打在砖缝里。

高个子半靠着染缸,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他数着呼吸,一下,两下,五十下。

等到第一百下,他确信后墙外再无脚步声。

“动不动?”三角眼几乎是用嘴唇蠕动出这三个字。

高个子没急着回答。

他偏头看了看院门口的丁修,又看了看屋檐下的王柱。丁修半阖着眼,朴刀没抬。王柱伤臂吊着,铁棍搁在右手边,头垂着像是打瞌睡。

陈圆圆坐在厢房门槛内侧,手弩放在身旁的木凳上。

高个子舔了舔嘴唇。

“三百两。”他几乎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一辈子都够了。”

缺牙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纠结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高个子慢慢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冲丁修那边扬了扬下巴:“丁哥,尿憋不住了,我去墙角放个水。”

丁修睁开一条眼缝,看他一眼,又闭上了。

缺牙的跟着站起来,揉着肚子嘟囔:“我也去。方才那绿水喝多了,肚里翻江倒海的。”

三角眼最后一个起身,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活像根被风吹弯的枯草杆。

三个人走到院子中段,脚步忽然散开。

高个子往左,缺牙的往右,三角眼原地不动。品字形站位,恰好把通往厢房门的路围了个三面。

王柱的头还垂着,像没察觉似的。

高个子深吸一口气,后槽牙一咬,右手抽出短刀,朝陈圆圆所在的厢房扑去。

“动手!”

缺牙的同时暴起,短刀直奔王柱的后颈。三角眼则朝丁修冲去,刀尖对准那个正在“打盹”的老兵。

三把刀同时出鞘,寒光在黎明前的暗色中一闪。

王柱的反应比他们预想中快了不止一拍。铁棍横扫而出,当的一声,正拍在缺牙的刀背上,震得那人五指发麻,短刀差点脱手。缺牙的连退两步,手腕抖得跟筛糠似的。

丁修更干脆。他根本没睁眼,朴刀往上一架。三角眼的短刀砍在刀身上,火星迸溅,随即被丁修一脚踹在小腹上,整个人弓着腰跌出三步远。

“我说你们胆子也太肥了。”丁修站起身,朴刀指着三角眼的鼻尖,“林小旗人刚走,你们就急着找死?”

高个子没管身后的动静。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瞬。两步冲到厢房门口,短刀举过头顶劈向陈圆圆。

三百两银子,够他回老家买三十亩地。

陈圆圆抬起头。

她的眼神没有惊恐,甚至没有慌张。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劈落的刀锋,像在看一出早就排练好的戏。

高个子心头猛地一跳。

啪!

一截断砖从头顶横梁上精准落下,砸中他的右肩。不偏不倚,力道极重。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五指不由自主松开,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高个子惨叫一声,左手捂住肩膀,抬头往上看。

横梁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短褐,脸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高个子一辈子也忘不掉。极冷,里面藏着无底的深潭,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林渊从横梁上一跃而下。

没有拔刀。绣春刀连着刀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高个子的胸口。

咔嚓。

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高个子整个人像被大锤击中,仰面摔出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冒金星。还没等他翻身,林渊的靴底已经踩上了他的胸膛。

整个人的重量压实下来,高个子张嘴想喊,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个破了洞的风箱。

“三百两,值当吗?”林渊低头看着脚下的人,语气平淡。

高个子瞪大眼睛,脸涨成猪肝色。他拼命想说话,可胸口的压力让他连喘气都费劲。

“你……你不是走了……”

“走了?”林渊用脚尖碾了碾他断掉的肋骨,高个子疼得浑身一抽,“我要真走了,你现在已经拎着人出了院门。”

院子里其余的溃兵全被惊醒,有人抓起长矛警惕地站起来,有人缩在墙角不敢动弹。麻子矛手瞪着这一幕,嘴里的干粮忘了嚼,整个人呆住了。

王柱压着缺牙,铁棍横在那人脖子上。缺牙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鼻涕糊了一脸。

丁修拎着三角眼后领,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按在墙边。三角眼早就软了腿,短刀丢在三步外,两片薄薄的嘴唇哆嗦得跟癫痫似的。

“林……林小旗饶命,是他逼我的,是高麻子逼我的……”

丁修往他嘴里塞了块碎砖:“吵。”

三角眼顿时老实了。

林渊踩着高个子,目光扫过院中所有人。十几双眼睛迎上他的视线,纷纷低下头去。没人敢对视。

“我说过三条规矩。”林渊的声音不大,院子里却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第三条是什么来着?”

麻子矛手下意识接了一句:“临……临阵脱逃者杀。”

“卖命换银子算不算脱逃?”

没人回答。

高个子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

“你眼珠子转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算账本。”林渊松开脚,蹲下身子,把绣春刀的刀鞘搁在高个子的脖子上,“从分饼那会儿起,你看了她六次。你当我瞎?”

高个子的眼神彻底熄灭。

缺牙和三角眼对视一眼,满脸绝望。

就在这时,丁修的目光被林渊审问高个子的动静牵过去了半分。

三角眼感觉到扣在后领的手指松了一丝,牙关一咬,把嘴里的碎砖吐在地上,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拧身挣脱,连滚带爬朝染坊大门冲去。

缺牙紧跟着从王柱棍下翻身弹起,跌跌撞撞扑向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一前一后,奔命似的冲向那扇染坊大门。

门外就是长街。

街上有巡夜的顺军。

只要推开那扇门,大喊一声,满城搜捕陈圆圆的贼军立刻就会蜂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