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刀锋上的规矩
三角眼跑得快,缺牙的跟得紧。两个人像是被狗撵的兔子,眼里只剩那扇半朽的染坊大门。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丁修坐的位置,离那扇门只有四步。
朴刀横出,刀背贴着三角眼的喉结停住。三角眼整个人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了个正着,脚下打滑,膝盖直接跪在了青砖上。
另一边,王柱的铁棍从侧面扫来,堪堪卡在缺牙的脖子前面。缺牙的收不住脚,小腿撞上棍身,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地上,嘴里立刻多了一股铁锈味。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事。
"跑啊,怎么不跑了?"丁修歪着头看三角眼,朴刀纹丝不动,"刚才那股子亡命劲儿呢?"
三角眼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哇哇乱叫:"饶命!饶命!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缺牙的趴在地上连翻身的胆子都没有,脑袋对着泥地一个劲地磕:"林小旗,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该死……"
院子里的其余溃兵全站了起来。有人握紧了长矛,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麻子矛手张着嘴,手里的饼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没人搞得清这一夜到底还要出多少幺蛾子。
林渊从厢房门口走过来。步子不快,靴底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他经过高个子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高个子还趴在地上,捂着断了的肋骨,脸上全是冷汗和泥水。他听见脚步声,拼命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林渊蹲下来,拎起高个子掉落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方才那一刀,想砍在哪?"
高个子嘴唇翕动,发不出完整的字。
"脖子上。"林渊替他回答了,"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选的是脖子。"
他站起身,短刀随手扔到一旁。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很短,像骨头裂开前的那一响。
"我给过机会。"
林渊垂下眼,看了高个子最后一眼。
刀光落下,干净利落。
高个子的脑袋滚出半丈远,撞在染缸底座上才停住。脖腔里的血喷出来,溅了缺牙的满脸满身,热乎乎的。
缺牙的尖叫出声,四肢并用地往后爬,后背撞上王柱的小腿才停下。他满脸都是别人的血,自己的眼泪鼻涕混在里面,整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三角眼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夜风里散开,周围几个溃兵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院子里没人说话。只有血流进砖缝的声音,和缺牙的抽噎声。
林渊转过身,刀尖朝下,一滴血顺着刀锋滑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暗红的点。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
"有谁还想试试三百两是什么滋味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连呼吸都变轻了。
林渊走到缺牙的面前。刀尖抬起,抵在那人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单薄的布衫,能感觉到刀锋的凉意。
缺牙的浑身一僵,哭声都卡住了。
"我带你们出城,是因为多一个人多一分活路。"林渊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你要是觉得卖了我能活得更好,那我成全你。"
"不敢了!真不敢了!"缺牙的脑袋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的皮都破了。
林渊收回刀尖,偏头看向丁修。
丁修会意,一把将三角眼从地上拽起来,按在墙边。三角眼两条腿已经站不住了,全靠丁修揪着后领才没瘫下去。
"军法处置。"林渊说了四个字。
丁修抽出腰间短刀,一把攥住三角眼的右手腕,刀锋对准手腕内侧的筋腱。三角眼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一刀下去,手筋断了。
三角眼的右手瞬间软了下来,五根手指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他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尖利刺耳。
缺牙的见状,魂都飞了一半,拼命往后缩。可王柱的铁棍已经抵上了他的手腕。
"左手还是右手?你自己选。"王柱问。
"别……我自己来……"缺牙的哆嗦着伸出右手,把眼一闭。
丁修又是一刀。
两个人捂着废掉的右手,蜷缩在地上嚎哭。鲜血从断筋处涌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
林渊没再看他们,冲丁修抬了抬下巴。丁修拎着两人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染坊大门口,一脚一个踹了出去。
"滚。往哪儿滚随你们,别让我再看见。"
两人连滚带爬消失在黎明前的暗巷里。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跑得比兔子还快,右手软塌塌甩在身侧,再也提不起一把刀。
院门重新合上。
丁修回来时顺手把高个子的尸体拖到墙角,扯了块破布盖住。动作熟练,像是干惯了这种活计。
林渊将绣春刀在顺兵尸体的衣角上擦了两下,还刀入鞘。他转身面对剩下的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刚被训过的新兵。
"还有谁,心里在算那三百两的账?"
沉默。
麻子矛手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抖:"林小旗,俺们不走。方才那仨王八蛋不是东西,跟俺们没关系。"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点头:"对,俺们跟着你杀出去。"
其余人纷纷附和,有人攥紧了长矛杆,有人把胸口拍得砰砰响。不管是真心还是被吓的,至少这一刻,没人再敢生出别的心思。
林渊没有多说什么宽慰的话。这帮人需要的不是安抚,是一条活路。
"德胜门加了兵,九门都是铁桶。"他扫了一圈所有人,"但铁桶也有缝。我出去摸一趟,看看那边换防的规矩,找到缝隙,天黑以后全队突围。"
王柱挣扎着站起来:"俺跟你去。"
"你那条胳膊还想不想要了?"林渊瞥了他一眼,"守好这里,守好她。"
王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他看了看身旁的陈圆圆,又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把铁棍往地上一杵,闷声道:"那你早去早回。"
陈圆圆从厢房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林渊跟前。她没有说"小心"之类的话,只是把腰间挂着的水囊解下来递过去。
"路上喝。"
林渊接过水囊别在腰后,转头看向丁修。
"老丁,跟我走一趟。"
丁修把朴刀往背上一插,二话没说:"得嘞。"
两人走进厢房,各自换上从顺兵身上扒下来的皮甲。丁修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歪了歪角度,冲林渊龇牙一笑:"像不像?"
"像个挨了鞭子的苦哈哈。"
"那就对了,顺军里哪个小兵不是这副德行。"
林渊整了整皮甲的肩带,将绣春刀藏在甲片下面,又从角落里捡了把顺兵用的朴刀挂在腰间充数。
他推开染坊侧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东边的天际透出的灰白又亮了几分,鱼肚白的光从屋脊后面慢慢爬上来。
街面上还能听见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
林渊迈出门槛,丁修跟在半步之后。两人顺着墙根,朝着德胜门的方向,走入这座全城戒严的死城最森严的那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