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墙根下的杀机
就在陈圆圆被堵在死巷的同一时刻,城东的德胜门下,林渊的身影已经贴上了残墙。
他背上扛着从李虎那里缴获的黑火药,加上从密道里带出来的那些,总共有四五十斤。这玩意儿沉得要命,压在肩膀上勒出一道血印。
但眼下顾不得疼。
西直门方向,第一声爆炸终于响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城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丁修那老家伙干得不错,动静够大。
德胜门城楼上的守军立刻乱了套。
“西直门出事了!”
“快去看看!”
“留一半人守着,其他人跟我走!”
脚步声乱糟糟地响起,至少有三四百人朝西直门方向跑去。城楼上的弓手也走了大半,只剩十来个还在值守。
机会来了。
林渊贴着墙根往前摸,避开火把的光亮范围,钻进了残墙后的阴影里。
那十几辆大车就堆在这里。
木箱摞得老高,缝隙里能闻到呛人的火硝味。林渊伸手摸了摸,箱子边缘有明军兵部的戳印,这批火药原本是守城用的,结果被顺军一锅端了。
守车的七八个顺兵蹲在不远处烤火,一个个哈欠连天。西直门那边动静闹得越大,他们反倒越放松。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威胁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林渊把背上的火药袋卸下来,动作轻得像猫。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撬开最下面一个箱子的木板。里面是一块块压得结结实实的火药饼,每块都有半尺见方,密密麻麻码了一整箱。
好东西。
林渊把自己带来的散火药倒进箱子里,用匕首尖捅开火药饼的边角,让散火药渗进缝隙。然后把药捻一头塞进火药堆里,另一头拖出来,顺着地面往外拉。
药捻是用棉布条浸了火油做的,烧起来又快又稳。
他把药捻拉到三丈开外的一块碎砖后面,这个位置刚好被残墙挡住,烤火的顺兵看不见。
布置完第一段,林渊又摸回去,继续撬第二个箱子。
匕首尖抵住木板缝隙,一下一下往外撬。钉子松动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林渊自己听着都心惊肉跳。
第二个箱子的木板终于松了。林渊掀开盖子,又是满满一箱火药饼。他故技重施,把散火药灌进去,接上药捻。
两个箱子,三丈引线。
照这架势,只要点着了,爆炸的冲击波能把残墙炸塌一截,顺带把附近的鹿角车和守兵炸得七零八落。
但还不够保险。
林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摸向第三个箱子。
这个箱子的位置更靠里,离烤火的顺兵只有不到十步远。他趴在地上,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挪。
膝盖磕在碎石上,裤子磨破了一个洞,皮肉蹭出血丝。
顾不得。
烤火的顺兵里有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懒腰。
林渊的手停住了,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那顺兵活动了一下筋骨,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过身朝残墙这边走来。
林渊的右手按上绣春刀的刀柄,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
那顺兵越走越近,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十步。
八步。
五步。
林渊屏住呼吸。只要那人再往前两步,他就得动手。一刀抹脖,然后拖进暗处,争取不发出声音。但只要其他顺兵回头看一眼,今晚的计划全完。
那顺兵停在三步外。
他解开裤腰带,对着墙根就是一泡尿。
尿液哗啦啦地浇在地上,溅起一股骚臭味。
林渊趴在暗处,额头上沁出冷汗。
那顺兵撒完尿,提起裤子,转身走了。
林渊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等那人走远,继续撬箱子。这回动作更快,钉子一根根被挑出来,木板掀开,火药饼露了出来。
散火药倒进去,药捻塞进缝隙,引线拖出来。
三个箱子,连成一片。
只要点着了,这几千斤火药会在一瞬间炸成地狱。
林渊把引线的末端拖到碎砖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火折子是从毒蛇身上搜来的,里面的火绒还够用一次。
他捏着火折子,目光望向西直门方向。
那边的火光还在烧,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丁修那六个人,应该已经拼上命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正要吹开火折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近。
林渊猛地转头。
一个大顺老兵提着裤子,从残墙另一侧绕了过来。
那老兵大概五十来岁,花白胡子,脸上满是沟壑。他刚撒完尿,正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回走。
一抬头,正好看见蹲在火药箱旁边的林渊。
两人对视。
老兵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林渊手里的火折子。
又看见了地上那条长长的药捻。
老兵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他张开嘴,喉咙深处的气流涌动,眼看就要喊出声。
林渊动了。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轻得听不见,但刀锋已经贴上了老兵的喉结。
刀刃冰凉,紧紧压住咽喉。老兵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林渊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别叫。叫了,你跟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