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惊雷将至
刀刃抵住老兵的喉结,林渊的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老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他想喊,但刀锋压得太紧,只要声带一振动,咽喉就会被割开。
林渊盯着他的眼睛。
这老家伙眼底藏着挣扎,但没有投降的意思。他在等,等同伴发现这边的动静。
留他一命,就是给自己和三十多条人命判死刑。
林渊没再犹豫。
左手捂住老兵的口鼻,右手短刀刺入肋下。
刀尖从第五根肋骨缝隙钻进去,精准地扎进心脏。
老兵身子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他想挣扎,但林渊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连偏头的余地都没有。
温热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老兵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手抓住林渊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扣进布料里,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最后彻底涣散。
林渊松开手。
老兵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脑袋磕在墙根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林渊扯下老兵的短褐,盖在尸体上,又抓了一把泥土撒在地上那摊血迹上。泥土吸干血水,很快就跟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烤火的顺兵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渊把尸体拖到残墙后面更深的阴影里,顺手从老兵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塞进自己的靴筒。
引线还在地上。
林渊检查了一遍药捻,确认三个箱子的引线都连得扎实,这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火绒还够用一次。
他捏着火折子,目光望向西直门方向。
那边的火光已经烧得更旺了,爆炸声此起彼伏,喊杀声震天。丁修那老家伙真够狠,把半个西直门都点着了。
德胜门城楼上的弓手已经走了大半,只剩十来个还在值守。守车的顺兵也被调走了三四个,剩下的几个缩在火堆旁,一个个哈欠连天。
机会不会更好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火折子凑近引线。
火星落在药捻上。
药捻立刻冒出一股青烟,火苗顺着布条飞快地往前蹿。
林渊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残墙外跑。
脚步声很轻,但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
火苗在身后的暗处飞快蔓延,顺着引线一路钻进火药箱的缝隙。
林渊绕过残墙,贴着城门侧面的阴影往回撤。脚下的青砖湿滑,他险些摔倒,但强行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味儿?”
“好像是火硝——”
话音未落。
林渊已经跑出了三十步开外。
他钻进事先踩好点的一条窄巷,贴着墙根往废弃磨坊的方向狂奔。
磨坊在城门西侧,是他和陈圆圆约好的汇合点。
那地方塌了半边,但地窖还能藏人。
林渊跑得飞快,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咚咚作响。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拐过三条街,磨坊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他放慢脚步,握紧刀柄,小心翼翼地靠近。
磨坊大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林渊贴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襟。
林渊刀已出鞘半寸。
“是我。”
陈圆圆的声音。
林渊收住刀,被她拽进磨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磨坊里只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一点月光。陈圆圆站在阴影里,月白色的华服已经破了好几处,裙摆沾满泥污,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几道血痕。
她看着林渊,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块布巾。
林渊接过来,胡乱抹了把手上的血。布巾很快就染成暗红色,他随手扔进墙角。
“引线点了?”陈圆圆问。
“点了。”林渊抬头看了看天色,“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德胜门就该炸了。”
陈圆圆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磨坊的阴影里,谁也没动。
外面的长街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顺军的巡逻队来回穿梭,火把的光亮把半条街都照得通明。
但磨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渊侧头看了陈圆圆一眼。
她的华服在追逐中被刮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裙摆上沾着泥水和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是怎么甩掉他们的?”林渊问。
陈圆圆沉默了一瞬:“钻了三条死巷,翻了两堵墙。最后一堵墙头上全是碎瓷片,我踩着墙边的水缸翻上去的,裙子被划破了一大片。”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躲进一户人家的柴房。一家三口,躲在里面发抖。那男人看见我进来,张嘴要喊,我用弩抵着他脑袋,让他闭嘴。等顺军搜过去了,我才出来。”
林渊点点头。
他看得出来,那一家三口没死。否则陈圆圆不会这么平静。
但她能做到那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你呢?”陈圆圆问,“引线布置得顺利?”
“不算顺利。”林渊说,“杀了一个老兵。”
陈圆圆看了看他手上的血迹,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对方为了活下去做了什么。也都知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没有人会去评判,也没有人会去追问。
因为在这座地狱一样的城里,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正义。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锣声。
换防的时候到了。
林渊走到磨坊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德胜门方向,火把的光亮在城墙上移动。守军正在换防,新来的士兵接过长矛和盾牌,旧的那批人打着哈欠往营房走。
城楼上的弓手也在换人。
林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门方向。
引线烧到火药箱,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时间快到了。
“走。”
陈圆圆跟在他身后,两人钻进磨坊地窖。
地窖很深,足有一丈多。两人蹲在最底层,头顶是厚厚的木板和土层。
林渊抬头看了看地窖顶部,又看了看陈圆圆。
“捂住耳朵。”
然后,世界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引线的火星钻入几千斤火药的瞬间,整个德胜门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
紧接着,脚下的地砖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