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42章 拿命填出的路

三眼铳的火绳烧到了根。

林渊眼角瞥见那点跳动的火星,脑子里的算盘只打了一个数:这玩意儿有效距离二十步,此刻不到十五。

他把身子往马脖子右侧甩。

“砰!”

一团白烟从铳口喷出来,铅子把枣红马的脑袋打得炸开,腥热的东西溅了他半张脸。马身还在往前冲,前腿一折,整个庞然大物栽进土里。

林渊被甩出去,落地时肩膀先着地,顺着势头翻了两个滚,脑袋撞上一截拒马的断木,撞得眼前直冒金星。

绣春刀还在手里。

“大人!”

后头有人在喊,声音被马蹄声压得只剩个尾巴。

林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马血,第一个念头是心疼。这匹马是他从德胜门马厩里三招换出来的,肩高五尺,跑了一百多里没掉过队。

第二个念头是杀人。

前排的空马已经把第一层拒马撞烂了。尖刺上挂着七八匹马的尸体,粗木被顶得歪成一片,后头的马群踩着同类的脊背往里灌,第二层拒马也开始松动。

顺军的长矛手就从那片豁口里挤出来。

林渊没等他们站稳。他贴着地窜进去,绣春刀从下往上撩,一个顺兵的膝盖被削开,人往前扑,被他一脚踹进拒马的尖刺上。

第二个顺兵的矛尖擦着他耳朵过去。林渊左手抓住矛杆往怀里一带,刀口顺着那人小臂划到脖子,血喷了一大股。

“他娘的!这厮不要命!”

“围死他!挑翻了赏银子!”

四五杆长矛同时朝他捅过来。林渊往侧面一让,矛尖捅进他身后一个顺兵的肚子。那顺兵嗷一声抱住矛杆,两边自己人拉不动,乱成一锅。

铁棍破风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王柱冲进来了。这大块头骑马骑得跟驮麻袋似的,杀人却是天生的手艺。半丈长的铁棍横着一扫,两个顺兵的胸膛跟塌了的墙一样往里凹,人被抽得飞出去三步远。

“林哥!你的马呢!”

“炸了!”

“那你还站着干啥!”

“我不站着难道躺下?”

王柱嘿嘿一声,铁棍又砸出去。顺军这五十几个披甲的比清虚观那帮抢粮的硬得多,是唐通麾下守关的老底子,没人往后退。前排倒下去,后排立刻踩着尸首顶上来,长矛竖成一排,一寸一寸往回压。

点完雷从崖侧坡上先摸下来的年轻刀盾手也挤进来了。他还是头一回真刀真枪拼命,盾牌举得太高,露了下腹。三杆长矛从三个方向同时扎进去,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脚离了地。

“小爷!”精瘦汉子在后头炸开一嗓子。

年轻刀盾手嘴里往外冒血沫子。他没喊疼,两只手箍住扎进自己身上的那根矛杆,往怀里抱,脚趾抓着地往后拖。

三个顺兵抽不出矛来。

那道防线上,就这么让他抱出个两尺宽的口子。

林渊一个矮身钻进去,刀从左往右横着一趟,两个顺兵的喉咙同时开了口。他起来的时候听见年轻刀盾手最后一声哼哼,那声音很轻,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挤剩下的一点气。

“往前!”林渊嗓子已经全哑了,“别停!停下来就全死!”

马群在后头还在往里挤。麻子矛手手里的长绳早断了几根,剩下的空马乱冲乱撞,把顺军的阵型撞得七零八落。陈圆圆骑在那匹栗色母马上,弩机端在手里,一箭射进一个顺兵的眼窝。

那顺兵倒下去的时候,另外两个抄着朴刀朝马腿扑过来。

“姑娘小心!”

麻子矛手隔着三个人。他没绕,长矛往地上一撑,整个人硬生生从马尸上翻过去,落地就把矛尖递出去,扎穿了前头那个的腰。

第二个顺兵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麻子矛手把身子往马前一横,肋下那道旧口子挣开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他没管,抬起右臂去挡。

刀锋从他右肩往下走,斩断了整条胳膊。

那条断臂连着长矛一起掉在地上,还在抽。

“啊!”

麻子嘶了一声。这声音不像人,像什么牲口被架在案板上。他用剩下的左手攥住砍他那把朴刀的刀把,牙齿也咬上去,脑袋一低,整个人合身撞进顺兵堆里。

三四把刀同时落在他背上。

第五刀第六刀落下去的时候,那地方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陈圆圆的手在弩机上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她把箭上了弦,抬手射穿了正在抽刀的那个顺兵的脖子。箭壶里只剩一支。

她脸上的泥灰混着别人的血,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渊!”她喊,“铳!他还有两管!”

林渊回头。

顺军土墙后头,那个膀大腰圆的守将左手托着铳身,右手正把铳管往下转一格。火绳还夹在指间,红着一点。这是个老手,转管、按绳、开火,三下就完,剩下两管连着打,中间不歇气。

隘口这么窄,二十步之内,两铳能扫倒五六个人。

林渊算了一下距离。二十七步,中间隔着五六个还站着的顺兵,堵得死死的。怀里那四个土雷动不了,隘口挤成这样,扔出去先炸自己的马群。

他把刀衔在齿间。

“借道。”

脚下就是尸体堆。前排撞死的马、撞死的人、挂在拒马上还没滑下来的,垒成一道半人高的斜坡。林渊踩着一具还温的尸首往上蹬,落下来就是一刀,捅穿一个,撞开一个,一步一步往土墙底下挤。

土墙上有人撒开了弓弦。一箭斜着扎进他左肩,箭头透过皮甲卡在骨头上。他连头都没低,最后七八步踩着一个顺兵的肩膀往上一蹬,那人被他踩得往下一塌。

他借着这一塌的劲,整个人腾空跃起。

土墙后的守将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大概是这辈子最后的一个疑问:一个人怎么会从天上下来。

绣春刀从林渊嘴里换回右手,双手握住刀柄,借着下坠的分量整条胳膊往下砸。

刀锋从那顶铁盔的正中间下去。

盔破了。里头的头骨跟着一劈两半,血从中间那道缝里往两边冒。三眼铳掉在地上,火绳还着着,火星子在泥里挣了几下,灭了。

林渊落地,跪在那具尸体上,喘得胸口发疼。

土墙后头一片死寂。

“将……将爷死了!”

“跑啊!”

顺军这条线,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守将拿鞭子抽着立起来的。人一死,那点死战不退的骨头立刻塌成一堆软泥。有人扔了长矛往北边跑,有人跳下土墙就摔断了腿,剩下的连甲都不脱,跑得比兔子快。

崖上滚下来一片碎石。

丁修顺着崖壁滑下来的,那把缺口朴刀先扔在地上,人跟着摔进土里,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胳膊肘和膝盖全是血口子。老兵一瘸一拐往这边跑,跑几步喊一声:“大人!还剩几个!”

“别喊了。”林渊撑着刀站起来,“追。一个都不许放回主关。”

丁修捡起刀就往北追。精瘦汉子从后头跟上去,那张一直没什么话的脸此刻扭得厉害,追上一个逃兵,一刀砍在人后脑上,砍完还补了两刀。

“那是给刀盾那小子的。”他说。

王柱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喘得像风箱:“林哥,这帮玩意儿真他娘的能扛。清虚观那帮孙子跑得比这快十倍。”

“唐通的老兵。”林渊说,“镇过边的。跟京城那些抢金子的不是一路。”

“那咱这算什么,捅了马蜂窝?”

“算咱运气不好。”

追杀持续了小半炷香。十几个逃兵没跑出隘口。丁修回来的时候提着两颗脑袋,随手扔在拒马跟前,也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拒马被推平了。粗木劈成一段一段丢在路两边,尖刺上还挂着马皮和碎布。往西那条道空出来了,五六丈宽,一眼能看到十里外的山口。

路通了。

陈圆圆下了马,把手弩挂回腰后,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慢,靴子踩在血泥里,每一步都往下沉半寸。

她没看林渊,先去看那滩已经不成形状的东西。

“麻子。”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叫什么名字?”

丁修抹了把脸:“张……张什么,俺不知道。清虚观里串成一串的时候,谁问过名字。”

“那小刀盾手呢?”

“也不知道。”

风从隘口那边灌进来,卷着黄土,把地上的血吹出一层壳。

隘口的冷风夹着血腥味吹向西边。林渊拄着刀,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同袍尸首,左肩上那半截箭羽还在往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