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48章 添兵买马

第48章添兵买马

火光劈进窖室,角落里的人影齐刷刷往后缩了一截。

三十多个人,男的居多,挤在不足两丈深的土窖里,身上的衣裳破成布条挂在肋骨上。每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珠在火光下亮得吓人,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骨头。

空气里一股尿骚夹着酸臭,熏得丁修把火把往外挪了半尺。

“大人,这里头关的都是活人。”丁修压低声音。

林渊往里迈了一步。最前面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本能往后退,撞上后面的人堆,退不动了,就弓着腰把两只拳头举到胸口。

他身后蹲着个半大孩子,十三四岁模样,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臂弯里。

“你们是哪里人?”林渊开口。

没人答话。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绣春刀。

刀锋上还挂着尚未干透的血迹。

也是,在这帮人眼里,进来一拨杀人的走了,又来一拨杀人的,谁知道是救命的还是换了个花样吃人的。

林渊回头看了王柱一眼。

王柱会意,将铁棍竖在门外墙根,一瘸一拐地从腰间摸出几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面饼,走到窖口蹲下。

“吃不吃?”

面饼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前排那个举着拳头的汉子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眼珠死死钉在面饼上,但身体没动。

王柱又掏出几块,啪啪啪全拍在地上。

“外头那帮吃人的杂种全死了。”王柱抹了把络腮胡上的血点,操着山东腔,“爱信不信,不信你们自个儿出去瞅。”

汉子终于动了。他慢慢放下拳头,膝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够到最近的一块面饼。抖着手,把面饼捡起来递给了身后那个半大孩子。

孩子一把抢过,两口就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后面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扑了上来。几十只手哄抢地上的面饼,有人抢到了就死命往嘴里塞,有人没抢着就啃自己的指甲,嘴唇哆嗦着发出呜呜的哭声。

林渊站在窖口看着这一幕,一脸平静。

等这股劲头过去,他才缓缓开口。

“面饼就这些,想吃饱的,外头灶上有粟米。”

抢食的人停了。

“但有个条件。”林渊绣春刀在袖口上蹭了两下,慢悠悠地插回腰间,“外头地上有刀,捡起来跟我走。不乐意的,吃完饼自己滚蛋,往哪走我不管。”

那个举拳汉子抬起头,眼眶里血丝密布:“你是什么人?”

“锦衣卫。”林渊答得干脆。

窖室里安静了一瞬。

锦衣卫三个字在太平年月能把一条街吓尿,但在这个年头,跟叫花子也没多大分别。不过能杀光外面百来号流寇的叫花子,那就不是叫花子了。

汉子舔了舔嘴角的面饼渣子,忽然转身,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俺叫周大壮,河间府束鹿人。全家六口被流寇杀了五个,就剩俺跟俺侄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大人愿意收留,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身后那个半大孩子也跟着跪下,嘴巴还在嚼面饼,嚼得两腮鼓鼓的。

呼啦啦,剩下的人跟着全跪了。

有人磕头,有人哭。

哭声在土窖里沉闷地回荡。

丁修举着火把站在一旁,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收人比赶庙会还快。”

林渊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想跟我走的,先出来把肚子填饱。地上的刀捡趁手的拿一把,骡马也有,不够的两人合一匹。”他声音一转,“丑话先说在前面,上了我的船,规矩比流寇的大当家还多。不听令的,不用外人动手,我亲自送他上路。”

三十多人接连爬出窖室,被太阳一照,好几个当场站不住,软在地上。

王柱指挥刘三和几个溃兵把灶膛重新生火。锅里的汤被整锅掀翻倒进沟底,铁锅用沙子搓了七八遍,才重新架上。粟米倒了半锅,加满水煮。

米粥翻滚的香气弥漫开来。

三十多个活骨架围在锅边,一人捧着半铁盔的稀粥,喝得呼噜呼噜。半大小孩连喝三碗,肚皮撑得溜圆,被周大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慢点喝,撑死你没人收尸。”

半大孩子嘿嘿傻笑一声,抱着铁盔不撒手。

王柱趁这工夫,带着刘三把整个寨子翻了一遍。

粮仓里扒出来大小粮袋三十七个,装的全是粟米,加一块至少四五百斤。

角落里还堆着半垛腌肉,虽说谁也没心思追究这肉到底是什么来路,但刘三掰开一块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默默放了回去。

“腌肉不要了。”王柱做了决定。

“嗯。”刘三只说了一个字。

骡马圈里拴着十四头骡子和三匹驮马。骡子不算壮,但胜在耐粗饲,几百里路走下来不掉膘子。驮马更金贵,四蹄粗壮,鞍架子还是铁箍的。

水缸里还有大半缸混水,虽然不干净,烧开还能灌十来个水囊。

王柱一项一项报上来的时候,咧着嘴大笑。

“大人,按这些存货,五十个人吃半个月绰绰有余。”

林渊蹲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碗粟米粥。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舍得吐出来。连着好几天没吃过热乎东西,这一口粥下肚,胃里的寒气像是被一把火烘散了。

丁修走过来,把清点出来的武器数说了一遍:朴刀二十三把,木棒一堆,角弓两张,箭壶三壶。刀大多是缺口的破烂货,凑合着用不是不行,但砍不了几下就得换。

“粮有了,水有了,马有了,人也有了。”丁修蹲在林渊旁边,拿起一块面饼,“大人,这趟算不算发了笔横财?”

“黑吃黑的横财。”林渊把碗搁下来,目光扫过那群正吃粥的青壮,“这帮人饿得太久,不能急行军,今天在这歇到午后再走。”

陈圆圆从沟壁方向走回来。她手里拎着半桶清水,衣袖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臂。

她走到林渊跟前,把清水搁在地上。

“刀给我。”

林渊挑了下眉毛。

陈圆圆弯腰把绣春刀从林渊腰间抽出来,两只手托着刀身,就着清水一点一点地擦拭刀刃上结成痂的暗红血渍。

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其仔细,从刀根到刀尖,再从刀尖到刀根,反复两遍。

擦完刀,她又从自己的袖口撕下两指宽的布条,蘸了水,去擦林渊肩甲上溅出的血点。

王柱端着碗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加快脚步走远了。

这要是在山东老家,媳妇替当家的擦刀洗甲,那可就是过了明路的事。

林渊坐在灶台边上,由着陈圆圆把那些干涸的血点一处一处擦拭干净。

“你手上也有血。”林渊忽然说。

陈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之前在木笼旁沾的,有她自己的,也有流寇的。

“洗得掉。”她把布条在水里涮了涮,拧干,继续擦。

她再没说第二句。

但从这一刻起,她的位置悄然变了。

不再是被护着走的人质,不再是换命的筹码。

她自己选了一个位置,静静站在了那里。

林渊看着她的侧脸,嘴角轻轻一笑。

午后,日头偏西。

五十个人分骑骡马和战马,粮袋分装捆在驮马背上,水囊灌满系在腰间。

那三十多个新收的青壮换上了从流寇身上扒下来的皮甲和破袄,手里紧抓着朴刀和木棒,虽然瘦得跟竹竿一般,但眼神已全然不同。

吃饱了,拿上了刀,人就不是畜牲了。

周大壮被林渊编入丁修的队列,那半大侄子死活不肯跟叔叔分开,被周大壮揪着耳朵拎到陈圆圆的马后头。

“跟着这位姑奶奶,别给老子添乱。”

孩子揉着耳朵瞪了叔叔一眼,缩在马后不吭声。

队伍沿着土沟翻上坡顶,向西北方向进发。

风从山脊掠过,干燥中带着一股土腥味。

走了不到三里,打头的刘三忽然勒住马,从马背上直起身子,紧紧盯着西边。

“大人!”

林渊策马上前。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本该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但此刻那片天地交接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不是乌云。

不是烟尘。

是一堵墙。暗黄发褐的高墙,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连着天,接着地,把整个西边的天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风声变了调。

原本只是干燥的穿堂风,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尖啸,呜呜咽咽像深山里的鬼叫,扯着人的耳朵往里灌。

第一粒沙砾打在林渊的铁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豆大的沙粒裹在狂风里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马匹嘶鸣着偏头躲避。

远处的天际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堵遮天蔽日的暗黄色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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