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52章 泥里的生机

林渊一把扣住陈圆圆的手腕,掌心还有黏腻的余温。

他嘴唇里残留着铁锈味的腥甜,喉头干涸了不知多久的嗓眼被血润开,像久旱的河床裂缝里灌进了第一股泉水。

“你疯了?”林渊声音嘶哑,盯着她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

陈圆圆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半分人气,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倒下了,他们两个活不过今晚。我一个人更活不过。”

林渊松开陈圆圆的手腕,低头用牙齿咬住自己衣襟的下摆,撕下一条长布。

左肩箭伤牵扯得他眼前发黑,他将布条缠上陈圆圆的手腕,一圈,两圈,三圈,勒得紧紧的,渗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打结的时候他多用了两分力,陈圆圆吃痛,眉尖跳了一下没吭声。

“以后别干这种蠢事。”林渊把结尾塞进布条里,抬眼看了她一眼,“你的命值钱。”

陈圆圆低下头看了看腕上的布条,布料上迅速洇出一小片暗红。

她把袖口放下来盖住伤口,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知道了。”

林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有些账不用嘴算,记着就行。

沙坡后面的刘三探出脑袋,看见林渊坐了起来,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大人醒了!”

年轻流民也跟着爬了过来,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沙土被泪痕冲出好几道沟。

他不敢靠太近,蹲在五步开外,头埋在膝盖里。

林渊撑着绣春刀站起来。脑袋还在嗡嗡的响,两条腿软得像棉花,他挺起后背撑住。

他扫了一眼四周。

天边的太阳已经贴上了沙丘的轮廓线,橘红色的光把整片荒漠染成了一块烧红的铁板。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

白天走不出去,晚上更难。

好在晚上有星星。

“都坐下歇着,天黑之前谁也不许走。”

刘三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将铁臂甲垫在屁股底下。

年轻流民跟着坐下来,两条竹竿一样的胳膊搁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渊靠着刀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陈圆圆坐在他旁边,把手弩里灌满的沙粒一点一点抠出来。弩臂的滑槽里嵌了不少细沙,她用指甲沿着凹槽刮了三四遍,试着拉了一下弦,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声。

勉强能用。

日头很快沉了下去。

最后一缕橙光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气温开始剧烈往下掉。

白天能把靴底烫出泡的沙地,入夜之后凉得刺骨。

温差大得离谱,老天爷中午用火烤你,晚上又把你扔进冰窖。

刘三冻得缩成一团。年轻流民把方脸留下的皮甲披在身上,牙关咯咯直响。

林渊站了起来。

左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脑袋里嗡嗡的余响渐渐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在密道里推算武库方位时一样,越是被逼到绝路,脑袋就越清明。前世翻过的书、看过的古地图、论坛里和人吵到半夜的帖子,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铺在眼前。

他抬起头。

夜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没有月亮,漫天繁星挂在头顶,黑夜浓稠得快要掉下来。北斗七星的勺柄斜指西南,勺口对面的北极星孤零零地嵌在正北方的天穹上。

林渊眯起眼,右手在空气中虚虚比划了一下。

北斗与北极星的夹角,大约三十七八度。风暴从西北刮来,沙丘的迎风面在西北,背风面在东南,沙脊的走向基本是东北到西南。

白天走了大半天,方向偏了。

他们一直在往东南走,而不是往西北。

完全走反了。

“大人?”刘三看见林渊站着不动,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渊没理他,蹲下身,拔出绣春刀,刀尖在沙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七颗星的位置被他用刀尖戳出七个坑,北极星在最上方单独标了一个点。

“这是北斗,这是北极星。”林渊用刀尖点了点,“白天风暴把我们往东南推了至少七八里,我们现在应该在杀虎口一带。”

刘三凑过来看了看沙地上的图,完全看不懂。

“大人,啥叫杀虎口?”

“就是你脚底下这片鸟不拉屎的荒漠戈壁。”林渊刀尖往西北偏北的方向一指,划出一道深痕,“往这个方向走,翻过前面那道沙脊,底下应该有一条古河道,夏天时候出水,其他时候干着。但河床底下有潮气,运气好能找到水源。”

“能走出去?”年轻流民从皮甲底下探出脑袋,声音打着颤。

“今夜就能走出去。”

林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前面路口左转。

但就是这种平淡,比拍胸脯发誓管用一百倍。

刘三盯着沙地上的星宿图愣了一会,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把铁臂甲重新绑回胳膊上。

年轻流民也爬了起来,两条腿还在抖,但眼神不再涣散。

陈圆圆走到林渊身旁,低声问了一句:“你确定?”

“七成把握。”林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你说过,七成够不够?”

陈圆圆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嘴唇裂口,笑起来牵扯得生疼,但她不在意。

四个人在夜色中出发。

林渊走在最前面,绣春刀拄在手里当拐杖,每走二三十步就抬头看一眼北极星,修正方向。

沙地在夜里变得异常难走,白天被晒得板结的表面入夜后松软下来,每一脚都陷到脚踝。

刘三架着年轻流民走在林渊身后,陈圆圆跟在林渊右手边,手弩挂在腰上,受伤的左腕垂在身侧,走起路来微微晃动。

没人说话。

只有喘息声和靴底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高耸的沙脊,横亘在面前,黑压压地像一堵城墙。

刘三仰头看了看那道沙脊,少说有四五丈高,坡面陡峭,在星光下泛着灰白的冷光。

“爬得上去吗?”他问。

林渊没有答话,率先踩上沙坡。脚底打滑,每迈一步退后半步,沙粒哗哗往下淌。

林渊紧咬着牙,绣春刀扎进沙里当锚,一步一步往上拽。左肩被这一折腾又开始渗血,渗出来的血沾上沙粒,在刀柄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

陈圆圆跟在后面,踩着他踏出的脚印往前走。

她的步伐比白天还轻,失血让她的体力降到了极限,她没有喊停,也没有喊累。

刘三推着年轻流民往上走,自己留在最后。

四个人用了将近一刻钟才爬上沙脊。

林渊翻过脊顶,往下方一看。

星光照不太远,但足够他看清脚下的轮廓。沙脊的另一面是一道缓坡,缓坡尽头,黑暗中隐约露出一条蜿蜒的浅色痕迹,从北往南延伸,两侧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块。

古河道。

河床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底部的淤泥被风化成龟裂的碎片,但形状还在。河道不宽,两丈出头,一条灰白色的疤痕嵌在黑色的戈壁上。

“看见了吗?”林渊回头。

刘三的眼眶红了。

他磕磕巴巴地回道:“看见了。”

年轻流民直接跪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累得站不住还是想磕头。

四人顺着缓坡滑下去,踏上古河道的碎泥地面。靴底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响,入脚绵软,往下却是硬实的泥底。

林渊蹲下身,用刀尖撬开一块龟裂的泥板,翻过来。泥板底面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有水脉。

"顺着河道往下游走。"林渊站起身。

四个人沿着古河道一瘸一拐地前行。夜风从河道两侧的戈壁滩上漫过来,冷得刺骨。

走了不到二里地。

前方黑暗空旷的戈壁滩上,突然亮起了一团诡异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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