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54章 借皮唱戏

丁修动作利索,从几个包袱里扒拉出六套大顺军的皮甲和短褐。

有两套是清虚观那批顺兵身上扒下来的,另外四套是居庸关隘口的缴获,大小不一,成色也参差不齐,但胜在够用。

林渊把皮甲往地上一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都把身上那些破烂脱了,换上这些。”

王柱第一个动手,单手解开胸甲的牛皮绊扣,把那件从京城一路穿到晋北、血迹和沙土糊成一层壳的旧甲丢在脚边。他拎起一件最大号的顺军皮甲套上去,左臂有伤使不上劲,周大壮赶紧过来帮他系上后背的绳扣。

丁修拣了一件胸口破了个洞的短褐往身上一披,低头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这玩意儿还没我神机营的号坎结实。”

“你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别挑了。”

林渊把自己的飞鱼服叠好塞进包袱最底层,换上一件顺军的暗黄短褐,外头再套一副带护肩的皮甲。

三个溃兵和刘三也各自换了装。

年轻流民身板太瘦,皮甲套上去空荡荡的,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刘三帮他把腰带勒紧了两圈,总算不至于跑起来甲片乱晃。

周大壮和他侄子没有甲穿,林渊让他们把外头的破衫翻了个面,脏的那面朝里,勉强遮住衣襟上的补丁。

十一个人站成一排,像一群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

林渊看了看,摇摇头。

“不行,太像逃兵了。”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铜质腰牌,在掌心翻了个面。腰牌正面刻着“大顺”二字,背面是一行小字,上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丁修凑过来瞄了一眼,认出来了:“李虎那条死狗的?胡同里扒他尸首的时候我顺手摘的,还以为没用了。”

“他用不着了,我用得着。”林渊把腰牌挂在自己腰间最显眼的位置,铜面朝外,上面暗红色的血渍留着没擦。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道:“待会进城,我是李自成派回晋北的征粮特使。”

丁修挑了下眉毛。

“闯王的主力全压在京畿,晋北这些边堡消息闭塞,只知道京城破了,不知道后头的事。”林渊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我带着令牌和护兵回来催粮,天经地义,没人会觉得不对。”

王柱嗡声嗡气地插了一句:“万一城里有认识李虎的呢?”

“李虎是京畿一带的守将,跟晋北边军八竿子打不着。”林渊收起刀,“我又不说自己是李虎。令牌是令牌,人是人,我只说是从京城派下来的征粮官,令牌是上头发的信物。”

这话在理。乱世里一块腰牌就是一张脸,守军认牌不认人。

“丁修,你和王柱充我的随行亲兵,站我左右两边,别说话,就负责唬人。”

丁修拍了拍腰间的朴刀:“这事我在行。”

“周大壮。”林渊看向抱着侄子缩在坡后的周大壮。

周大壮浑身一抖,赶忙站起来:“在。”

“你带着你侄子和另外三个走在最后面,充运粮队的脚夫。谁问你话,你就说是路上征来的民夫,什么都不知道。”

周大壮连连点头,他侄子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

“刘三。”

“在!”刘三挺了下腰板。

“你走在队伍中间,充什长,管后头那几个人。谁敢在城门口露怯,你替我收拾。”

刘三摸了摸胳膊上的铁臂甲,沉声应了。

最后林渊转向陈圆圆。

陈圆圆站在火堆旁,月白绸衫上沾满了黄土和血渍,但那张脸即便灰头土脸也掩不住轮廓的精致。

这张脸要是在城门口亮出来,别说征粮特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横生枝节。

“你不能露脸。”林渊说。

陈圆圆没等他吩咐,已经蹲下身从河道壁上抠了一把湿泥,三两下往脸上糊了一层。再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破布,缠在头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账房幕僚。”她自己把角色定了,“征粮特使身边带个管账的,不算稀奇。”

林渊看了她一眼。泥巴糊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眼间的光彩被遮去大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短褐里,乍一看就是个瘦弱的书生。

“手弩藏好,别露出来。”

陈圆圆把手弩塞进衣襟内侧,用腰带压住。三支短弩箭裹在布条里,贴着后腰绑着。

她转过身替林渊整理皮甲。

护肩歪了,她伸手扶正,顺手把甲片上一块翘起的铁皮按平。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丁修都没注意。但她的手指在林渊左肩伤口附近停了一瞬,隔着布条试了试温度。

“还在发烫。”她压低声音。

“进了城再说。”林渊把她的手拨开。

陈圆圆没有坚持,退后一步,低头把自己左腕上渗血的布条又紧了紧。

十一个人在坡顶重新列队。

林渊走在最前面,腰挎朴刀,那块大顺腰牌在皮甲外头晃荡,暗红的血渍在黄昏里格外扎眼。

丁修在他左手边,朴刀横在身前;王柱在右手边,断成三截又捆起来的铁棍竖在肩上,络腮胡沾满黄沙,配上那身宽大的皮甲,活像个从前线撤下来的悍卒。

陈圆圆跟在三人身后半步,低着头,怀里抱个空包袱充当账册。

刘三居中,铁臂甲在袖口若隐若现。三个溃兵紧随其后,朴刀别在腰上。

周大壮和侄子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缩着脖子,倒是不用演就像被抓来的苦力。

“都听好了。”林渊头也不回地开口,“进了城门之前,谁也不准东张西望,不准交头接耳。走路把腰挺直了,下巴抬起来。你们现在是从京城回来的征粮兵,不是流民。”

周大壮的侄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周大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老实了。

队伍沿着土路下了高坡,朝那座嵌在黄土梁之间的军堡走去。

距离城门大约还有二百步的时候,城头上的动静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原本歪在垛口晒太阳的守兵一个个站起身,几杆长矛从垛口后面伸了出来。

一百五十步。

三张角弓从城头架了起来,箭尖冲着林渊一行人的方向。

一百步。

“站住!”城头上一个粗嗓门炸开,“什么人?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周大壮的两条腿开始打颤,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他侄子更不济,牙齿咯咯响,手抓着周大壮的衣角往后缩。

林渊没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后面每个人耳朵里:“再抖,我比他们的箭快。”

周大壮浑身一激灵,硬生生把两条腿撑住了。他侄子也不敢再动,攥着叔父的衣角一声不吭。

林渊脚步不停,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城门五十步的位置,他从腰间抽出那杆不知道从哪个顺兵手里缴来的马鞭,抬手一甩。鞭梢在半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瞎了你们的狗眼!”林渊一声怒喝,“京城来的征粮特使到了,还不开门?”

城头上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几个守兵面面相觑。那三张角弓没有收回去,但拉弦的手明显松了半分。

丁修站在林渊左后方,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欠了全世界八百两银子,右手搭在朴刀柄上,眼神从城头的守兵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王柱更省事,把那根捆着麻绳的铁棍往地上一杵,震得脚下的黄土路面嗡了一声。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夹着一双血红的眼珠瞪着城楼,络腮胡配上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比举着刀还吓人。

城头上安静了几个呼吸。

然后,一名披着铁甲的头目从城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的目光先是在林渊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身后那队歪歪扭扭但好歹穿着大顺军甲的人马,最后落了下来。

目光钉在了林渊腰间那块还带着暗红血迹的腰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