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56章 摔杯为号

县衙后堂摆了一桌酒菜。

说是酒菜,其实也就四碟咸菜、一盆炖羊骨、两壶浊酒和一锅黑面疙瘩汤。边堡穷,穷到胡县令能拿出手的最好东西就是那根还带着筋膜的羊腿骨。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丁修和王柱一左一右落座。朴刀搁在桌案底下,刀柄朝外,抽刀只需要半个呼吸。

陈圆圆没上桌。

她抱着那个空包袱贴在屏风的死角站着,整个人隐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影里,低着头一声不吭,活脱脱一个被主子使唤惯了的账房书吏。

刘三带着周大壮等人在院外候着。

说是候着,实际上是林渊交代过的。三个溃兵守住院门外三个方向的巷口,周大壮叔侄蹲在马边随时准备牵马。

胡县令坐在林渊对面,亲手给林渊斟了一碗酒。

“特使远道而来,先暖暖身。”

林渊端起碗灌了一口。酒辣得烧喉咙,胃里翻起一股热气,从肚腹一直烧到四肢百骸,左肩的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王柱盯着那盆羊骨头,喉结滚了两下。

“吃。”林渊丢了一个字。

王柱也不客气,伸手拽下一根骨头啃上了。从居庸关到现在,这是他吃的第一顿带肉味的东西。骨缝里那点碎肉被他嚼得嘎吱作响,连骨头渣都不舍得吐。

丁修斯文些,但也好不到哪去,一碗疙瘩汤三口见底,碗沿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胡县令笑眯眯地看着,不时往林渊碗里添酒,嘴上聊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聊京城的天气,聊晋北的旱情,聊闯王进城那天的热闹。

林渊陪着聊,脸上带着七分倨傲三分不耐烦,像极了一个被派到穷乡僻壤催粮的兵油子。

第二碗酒下肚,胡县令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特使这一路确实不容易。”他拢着袖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下官斗胆问一句,特使的大部队眼下驻在何处?按理说征粮差事,总该有辎重车马随行的。”

林渊放下酒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你倒是会套话。”

胡县令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下官就是怕招待不周。”

“城外三十里。”林渊截断他的话,两个字吐得漫不经心,“五百铁骑,两百辆大车。我带这几个人先进来打前站,大部队明天一早就到。”

五百铁骑。

这四个字在后堂里砸出一片静默。

胡县令端酒的手顿了一瞬,眼皮跳了两下,随即笑容又堆了回去。

“那下官可得多备些草料了。”

林渊哼了一声没搭腔,夹了一筷子咸菜往嘴里送。

屏风后面的陈圆圆微微抬了下眼。她注意到胡县令笑着转头时,目光朝门帘的方向飘了一下。

门帘外有脚步声。

脚步声不像下人端菜的碎步,沉重而急促,带着铁甲片相撞的轻响。

门帘一掀,城头上那个铁甲头目端着一只酒杯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持矛守兵,站在门帘两侧。

“胡大人。”头目嗓门粗豪,“末将来敬特使一杯。”

说是敬酒,眼神却不在酒杯上。

他的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落在王柱立在桌旁的那根铁棍上。

铁棍断成三截,用粗麻绳捆着,棍身斑驳,靠近握手处的位置有一行凹刻的小字。丁修放下了舔干净的碗。

头目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特使,你这亲兵手里的家伙,怎么看着像是明军的东西?”

王柱嘴里的骨头还没嚼完,听见这话停了一下,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珠看向头目。

胡县令的笑容僵了一息,随即端起酒碗打圆场:“老赵你别多心。”

“回大人的话,我在问特使。”这个名叫赵屠的头目声音压过了胡县令。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门帘外又多了几个脚步声。

林渊把嘴里的咸菜慢慢嚼完,咽了下去。

他看了赵屠一眼,又扫了一眼胡县令。

胡县令的手缩在袖口里,拇指正搓着食指,这是紧张到极点时才有的小动作。从进城时他给守兵使眼色的那一刻起,这个降顺的文官就没打算信过林渊半个字。

酒是真的,菜也是真的,但请的不是客,是要看看这条鱼到底有几斤几两。

赵屠那番话八成是他授意的。先拿铁棍试探,再看反应,应对得好就继续演,应对不了就翻脸。

林渊心里门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碗,晃了晃碗里剩的小半口浊酒。

“赵头目是吧?”林渊的语气忽然变得和气了。丁修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你说得对,这铁棍确实是明军的东西。”

赵屠眉头一挑。

“京城破城那天,这位弟兄一棍子砸碎了一个明军百户的天灵盖,从死人手里拽下来的。”林渊端着酒碗笑了笑,“行军打仗缴获个把兵器天经地义,赵头目在边堡待久了,没见过前线的规矩?”

赵屠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似信非信。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离王柱不到四步远。

“这话都是你说的。”赵屠的手扣住了刀柄,“特使要是不介意,把铁棍上那行字擦干净让末将看看。”

林渊看着他半晌,忽然展颜一笑:“当然不介意。”

“砰”地一声。

林渊右手抄起酒碗狠狠砸在桌上。

粗瓷碎片连着浊酒四溅,一块碎瓷飞出去弹上了赵屠的胸甲,酒水溅了胡县令半脸。

满桌杯碟都在颤抖。

“老子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东西,你他娘的也配查?”林渊赫然变脸,怒吼一声,从座位上霍然站起,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桌案下的朴刀。赵屠瞳孔一缩。

他手上的动作比脑袋快,刀柄拔出了两寸。

但王柱更快。

那根被麻绳捆着的铁棍从桌侧抡起来的时候,赵屠的刀才拔出一半。半丈长的铁棍划破空气,带着王柱这辈子吃过最饱一顿饭后攒出来的全部力气,正正砸在赵屠的天灵盖上。

铁甲帽裂了个口,里面的脑袋也跟着炸裂。

赵屠的眼珠往外鼓了一瞬,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砸在门槛上弹了一下就不动了。门帘两侧的持矛守兵愣了一瞬,矛尖还没端平,丁修已经拔刀扑了过去。

胡县令从椅子上弹起,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正往外挤出一个“来”字。

林渊一步跨过桌案。朴刀出鞘的声音被碎瓷踩碎的脆响盖住。刀锋横着划过胡县令的脖颈,那个“来”字到死也没喊出口。

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泼了满桌的咸菜和疙瘩汤。

胡县令的身体往后倒去,重重撞翻了椅子,后脑磕上墙根。那双精明的三角眼瞪得滚圆,嘴巴还保留着喊字的形状。

丁修的朴刀在三个呼吸内解决了两个持矛守兵。动作干净利落,一刀一个,尸体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但酒碗碎裂的动静瞒不住人。

后堂外的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拔刀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

王柱提着铁棍转过身,对上了林渊的目光。

林渊没说话,左手抓住胡县令的发髻,刀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把脑袋卸了下来。

后堂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十几名县衙亲兵拔着刀涌进来,领头的那个扯着嗓门刚喊出一个“护”字。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钉在门槛上。

林渊转过身,左手提着胡县令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右手长刀横在身前,刀锋上的血还在缓缓往下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