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59章 拿钱买命

篝火劈啪作响,羊骨头上的油脂滴进炭灰里,滋起一缕青烟。

林渊把那张黄麻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上的墨字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刘宗敏的私印盖在右下角,朱红色的印泥还没褪色。

三千步骑。半日路程。

王柱嘴里的羊骨头没嚼完,已经从林渊的脸色上读出了不对。他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凑过来瞟了一眼通报。

“多少人?”

“三千。”

王柱嘴角抽动了一下,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忽然就不香了。

丁修从锅边端着碗走过来,看完通报之后把碗搁在台阶上,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却没了胃口。

“跑还是打?”丁修问了一句废话。

林渊没有回答。

他盯着通报上的日期看了半天,手指在“两日前”三个字底下敲了两下。

“跑不了。”陈圆圆站在一旁,平静开口,“三千步骑里至少有三四百骑兵。我们十一个人,带着刚缴械的降兵,出了城门往哪跑?骑兵追上来连半炷香都撑不过。”

林渊的目光从通报上抬起来,往府库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把通报折了两折揣进甲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谁说要跑了?”

丁修愣了一下。王柱愣了一下。周大壮正好端着粥路过,也愣了一下,差点把碗扣在自己脚面上。

“十一个人守一座堡?”丁修的眉毛拧在一处,“大哥,居庸关那回咱们好歹有土雷和空马群,这次拿什么挡?拿羊骨头?”

“拿银子。”林渊说完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向府库方向。

他走得快,丁修和王柱对了一个眼神,扔下碗就跟了上去。陈圆圆没动,看了看校场上蹲着的那群降兵,又看了看林渊的背影,把手弩从腰后摸出来掂了掂,跟了上去。

府库的铁门大敞着,银箱还摆在原处。

“全搬出去。”林渊指着那三口装银锭的箱子,“一两不留,全部堆到校场正中间。”

王柱和丁修一人一口箱子往外扛。周大壮被林渊在门口逮了个正着,二话没说也被指派去搬银子。他侄子抱了一锭五十两的官银,两条腿打摆,走路跟踩棉花一样。

银箱摆到校场中间的时候,篝火烧得正旺。箱盖掀开,火光映在银锭上,白花花一片。

校场上蹲着的七八十号降兵,脖子齐刷刷伸长了。

林渊站到银箱后面,环视一圈,开口了。

“都抬起头来。”

稀稀拉拉的,有人抬了,有人没抬。

王柱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嘭的一声炸雷一样。全场的脑袋整齐地弹了起来。

“胡文泰藏了一千两银子,三百副铁甲,七八百石粮食。”林渊拎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一下,“他留着这些东西,是打算有朝一日做土皇帝。可惜他脑袋搬了家,这些东西归我了。”

火光映在那些张开的嘴巴和瞪大的眼珠上。一千两白银,这群边军里有人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目的零头。

“现在我不藏着掖着。银子、粮食、铁甲,我全拿出来。”林渊把银锭往箱子上一拍,声响脆亮,“一个人头二两银子,愿意跟我干的,银子当场发,甲胄当场穿,粟米管饱。”

场上炸了锅。

前排那个满脸麻坑的老兵第一个站了起来。“二两?真给?”

“我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林渊反问了一句。

“你才来半天,谁知道你说话算不算。”老兵嘟囔了一声,但眼珠已经黏在银箱上了。

林渊伸手从箱子里抓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随手掰成两半。银锭的成色不算好,加上边角处有缝隙,掰起来不费太大力气。他把掰下来的一小块直接扔给了老兵。

老兵反手接住,翻过来在火光底下看了看戳记,又放嘴里咬了一口。

“太原府的成色。”他咂了咂嘴。

“你他娘别光咬别忘了站队。”王柱在旁边催了一句。

老兵把银子揣进怀里,二话不说走到了林渊身后站定。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站起来,一个带一个,跟下饺子似的往那边凑。

中间有人犹豫,就看看银箱,再看看身边已经站过去的同袍,犹豫三五个呼吸也跟着站了过去。

不到一刻钟,校场上七八十号人全部转到了林渊身后。

“痛快。”林渊笑了一声,“王柱,一个一个发,二两一份,不够的折成碎银,少谁的都不能少他们的。”

王柱答应着蹲下去分银子,周大壮在旁边帮忙点数。他侄子蹲在一边掰银锭,掰得手抖,掰一下就回头看看碎银有没有掉地上。

银子发到一半,丁修从城门方向快步走了回来。

“城外有人了。”

林渊转头看他。

“三五十号人,破衣烂衫的,有背刀的,也有空手的。”丁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像正规军,倒像是各处逃散的溃卒和苦汉。他们远远围在城外不敢进,看样子是闻到粮食味了。”

林渊走到城墙边上,踩着垛口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城外二三百步开外的黄土坡上,东一簇西一撮蹲着好几拨人,黑压压的轮廓在夜色里晃动。

晋北这块地方,边军溃散之后满山遍野都是无主的兵与饿极的民。谁有粮谁就是爹,谁有铁甲就是官。

“开城门。”

丁修怔了一下。“全放进来?”

“带兵器的收兵器,验完身上没有大顺军刺字的全放进来。”林渊转身走下城墙,“粥管够,银子二两一个人头。愿意留下跟我打仗的领甲穿,不愿意的吃完粮食滚蛋,不为难他们。”

城门吊桥放下去之后,那些蹲在坡上的人影起初没敢动。过了约半盏茶的工夫,一个胆大的溃卒摸到了护城壕边上,看见门洞里站着披铁甲的兵不像要杀人的架势,回头冲坡上挥了挥手。

然后就像决了堤。

三十多号人疯一样的往城门口涌。后面又来了一波,再后面又来了一波。大半夜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像是风刮过去的一样。到了后半夜,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丁修带着刘三和三个溃兵在门洞里逐个验人。查有没有大顺刺字,查有没有暗藏兵刃,查能不能端矛扎步,最后这条是林渊加的,站都站不稳的不要,光吃粮的废物不养。

王柱在校场上分甲。三百副铁甲从府库里搬出来摆成一排,火光底下铁片寒光闪闪。每个领到甲的人套上去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过年。

有个瘦成麻秆的流民领了甲,穿上去跟小孩披了大人衣裳一样晃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半嘴豁牙。旁边的人都笑了。

周大壮忙得脚不沾地,他那个侄子被支去烧水煮粥,蹲在灶前吹火吹得两眼通红,嘴里骂骂咧咧。

天光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渊站在校场的石台上清点人数。

站在台下的,已经不是十一个了。

连同堡内原有的七八十号降兵和一夜之间涌进来的流民溃卒,校场上密密麻麻排了十几排。周大壮来来回回数了三遍,嗓子都数哑了。

“三百一十七。”周大壮在林渊面前半跪报数,“其中能穿甲的两百九十一人,有二十六个实在套不进去,不是太瘦就是伤太重。”

三百一十七。

昨天傍晚还是十一个叫花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三百铁甲。

丁修站在台下最前排,铁甲上还沾着泥水,是最后一个被拒之门外的溃卒泼上来的。那人嫌发的粥太少闹了一场,被丁修一刀背拍在城外去了。

王柱扛着铁棍站在丁修旁边,那根从京城废院就跟着他的铁棍此刻搁在铁甲肩甲上,看起来终于般配了一些。

刘三戴着那副铁臂甲站在第二排。周大壮和他侄子被编在了后头的辎重队列。一千两白银,到这时候已经发出去六百多两,每个人怀里揣着份量不一的碎银。

陈圆圆站在石台侧面的阴影里,手弩别在腰后,左腕的布条换了新的。她的目光从那三百多张面孔上掠过,没有说话。

校场安静了。

三百多双眼睛看着台上那个左肩缠着血布条、胸甲上铆钉反光的年轻人。

林渊没有训话。他只说了一句。

“吃饱了没有?”

“饱了!”声浪从台下拍上来,乱糟糟的,但声量不小。

“那就好。”林渊跳下石台,“半个时辰后,全军上城墙,该干什么我会一个一个交代。”

他走过陈圆圆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那千两银子还剩多少?”

“三百四十七两。”陈圆圆随口报出数字,没有翻任何账册。

“够了。”林渊往校场外走去,“留着买命。”

陈圆圆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再跟上去。

日头升到城墙一半高的时候,城外二里地开外的尘土里,一骑飞速冲了回来。马是半夜就派出去的哨骑,骑手是堡内降兵里林渊挑出的一个识路的本地人。

但马跑到城门口的时候,骑手没有勒缰。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脸朝下摔在吊桥的木板上,背甲上插着一支黑翎重箭。

王柱冲过去把人翻过来,骑手满脸尘土和血痂,嘴皮子哆嗦了几下,只挤出来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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