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截胡陈圆圆,吴三桂拿什么冲冠一怒

第60章 弃城进山

“来了……前锋营……五百……不到三十里……”

骑手说完最后一个字,脖子一歪,死在了王柱的胳膊上。

黑翎重箭从后背穿入,箭杆没入三寸深,射的人连马都没来得及勒。王柱把尸体放平在吊桥板上,拔出那支箭看了看,箭簇是三棱透甲锥,顺军骑兵制式装备。

城墙上的哨兵已经看见了南面的烟尘。

不是一条线,是一大片。黄土高原上腾起漫天烟尘,隔着十几里都压得人喘不上气。

林渊快步登上城头,往南看了一眼。

烟尘的宽度和移动速度,不像步军,是骑兵,而且不少。

“半个时辰。”丁修也爬了上来,手搭在额前遮着日头,“这个速度,顶多半个时辰就到城下。”

林渊转身走下城墙,叫了一声:“陈圆圆。”

陈圆圆从校场边走过来。

“胡文泰的书房里有没有晋北的堪舆图?”

“有,挂在内墙上,我看过。”

“拿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张发黄的羊皮堪舆图铺在了校场的石台上。图上标注着军堡周边三十里内的地形,黄土塬、沟壑、台地、干河床,密密麻麻的墨线画得很是详尽。

林渊的目光在图上扫了两遍,手指点在军堡西北方向约七八里处的一片区域。

“这是什么地形?”

“黄土沟壑。”陈圆圆俯身看了看图上的注记,“宣大军报里提过,晋北这一带的沟壑最深能有四五丈,两壁陡直,底部窄得只能过一辆车。当地人管这种地方叫‘鬼门沟’,进去容易出来难。”

林渊把手指从图上收回来,抬头看了看城墙。

夯土墙,不到两丈高,墙基已经风化酥裂,几处垛口的砖石用手一掰就能掰下来。城门是包了铁皮的木门,看着厚实,实际上斧头劈几下就能破。

“不守了。”林渊说。

王柱刚把死去的哨骑从吊桥上抬下来,手上还沾着血,闻言愣了一下。

丁修点点头。跟林渊从京城杀出来一路走到这,他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

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从不在一个地方死耗,更不会把脑袋伸进别人的口袋里等着被扎口。

“挡不住!”林渊用手背擦了擦石台上的浮土,指着堪舆图上那片沟壑区域,“前锋营五百骑兵,行军速度快,但人数有限。如果让他们到了城下,就算一时打退,后面几千步骑半日便到,我们就成了瓮里的王八。”

周大壮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他侄子拽了拽袖口。

“所以我们不等他来,出去打。”

丁修舔了舔嘴唇,眼里多了点光。

王柱扛起铁棍在肩上换了个位置,没说话,算是表态。

林渊转头看向陈圆圆。

“你留在堡里。”

陈圆圆微微抬了一下眉。

“粮仓、府库、辎重、伤兵、那二十六个穿不上甲的人,全归你管。”林渊一条条说清楚,“城门关死,吊桥收起,没有我的人回来送信,谁叫门都不开。”

“要是你的人也没回来呢?”陈圆圆问了一句。

林渊笑了一下。

“那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和银子从北门走,往北跑。别回头。”

陈圆圆看着他,把手弩从腰后取下来,连同三支短弩箭一起递了过去。

“用不上这个。”

“带着。”陈圆圆硬塞进他手里,“你的伤还没好。”

林渊没再推辞,把手弩别在腰后。

半刻钟之内,校场上近三百人集结完毕。粮袋、水囊、多余的辎重全部卸在校场,每人只带兵刃和一顿干粮。

刘三站在队列中间,铁臂甲绑在左前臂上,新领的铁胸甲外面又套了一层皮带。他旁边是周大壮,这山东汉子两条腿虽然还在发颤,但手里的刀倒是握得挺稳。

他侄子被林渊点名留在了城里,理由是“个头太矮穿不了甲上战场丢人”,气得小家伙蹲在城门洞里差点哭出来。

陈圆圆站在城门内侧,目送大队人马鱼贯而出。铁甲碰撞的叮当声从门洞里传了出去,在城外的黄土道上拉成长长一串。

近三百人出了城门就开始急行军。

林渊骑着从降兵那里挑出来的一匹矮脚灰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丁修和王柱一左一右跟着。剩下的人里有马的不到二十骑,其余全靠两条腿。

好在这些人不是溃卒就是边军出身,饿归饿,脚板底下的功夫还没丢干净。

七八里路,急行军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黄土沟壑比堪舆图上画的还要狰狞。

一道道深沟劈开大地,沟壁几乎垂直,土色发红发暗,底部窄处不过丈余,宽处也就两三丈。

沟与沟之间的土梁又薄又窄,站在上面往下看,两腿发软。

林渊翻身下马,带着丁修和王柱沿着沟沿走了一圈。

沟壑群呈南北走向,正好卡在从南面官道通往军堡的必经之路上。

五百骑兵要过来,要么绕,要么从沟底穿。绕路至少多走十几里,前锋营赶时间,大概率会选择沟底。

“这条主沟最长,南入口窄,北出口宽。骑兵进了沟底,两壁挡着,展不开队形,骑射也使不出来。”林渊蹲在沟沿上往下看了一眼,沟底有干裂的泥皮和碎石,马蹄踩上去打滑。

“弓手全部上沟沿两侧高处,朴刀和长矛分两队堵住南北两头。”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进了口袋再扎口,一个也别放出去。”

丁修带领八十人领了南面堵口的活。

王柱带一百人堵北口。

刘三领着全部四十多个会放箭的弓手散布在沟壑两侧的土梁上。剩下的人由周大壮带着,藏在西面的几条支沟里做预备。

周大壮接到命令时脸色发白,但嘴上没含糊,领着人就钻进了支沟。

摆的是口袋阵,这种打法不新鲜。问题是袋口够不够结实,袋底够不够深。

三百个才吃饱第一顿饭的新兵,去兜五百顺军精锐骑兵的底。

林渊站在沟壑北端最高的一处土梁上,往南面看了看。

日头偏西,光线发黄,照在满目沟壑上,沟底的阴影浓得像墨汁。

他身上的铁甲被晒得发烫,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王柱扛着铁棍走过来,在旁边蹲下。

“到底有几成把握?”

“五成。”林渊说了实话。

王柱嗯了一声,把铁棍搁在膝盖上,望着南面的地平线不再吱声。

他们没等太久。

南面的土烟先是一条细线,然后迅速膨胀成半个天幕。马蹄声从远处碎碎地传过来,起初像下雨,越来越近就变成了滚滚巨雷。

丁修从南面堵口的位置派人跑回来报信:前锋营打头的二十多骑已经进了沟口,后面的大队正在收拢队形往沟里钻。

林渊站起来。

放眼望去,沟底那条窄道上,大顺的前锋骑兵正排成两列纵队鱼贯而入。铁甲、旗帜、马刀,在沟底的阴影里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沟壑两侧的土梁上,刘三已经举起了手臂。

四十多张角弓无声地拉满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