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心疼她，还不如心疼心疼你自己！”

阮琳新上任的仆人很是给力，真的就找到了水源。

女娘们跟着去打水回来洗漱，做饭，收拾完队伍继续上路。

陈氏那边仿佛死了一样安静，阮琳居然有点不习惯。

往前走了两天，队伍完全走出了那片大山，出了山区，外面是一片山中的盆地。

绵延的两山之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远处平原中间，一道黑线自北向南，似有河道贯穿其中。

可惜的是，不管是远山还是近处，依旧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枯黄。

干裂的土地沟壑纵横，深浅不一的裂缝横七竖八铺开，像大地绽开的无数道伤口，半点湿润水汽都寻不见。

路边野草尽数焦卷发白，低矮灌木枝干枯脆，轻轻一折便簌簌碎成干柴，连片田地早已荒芜，庄稼早被旱热烤得连根枯死。

长时间身处这样的环境，人都显得有些压抑。

马车往前行驶十数里，队伍缓慢的停下，阮琳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干脆让林田把马车往前赶一赶。

她们走后不久，一对四五辆马车组成的队伍从后方赶上来，马车前后是明晃晃拿着大刀的彪型壮汉，头车的把手上坐着个小眉小眼穿着锦缎的婆子。

这一行人招摇地从队伍中间穿行而过，互相打量着对方。

马车行至中间，车队忽然停下来，那捏着浅柿红手帕的婆子在壮汉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趁着大家都在看她，那婆子也不绕弯子，直接往路中间一站，扬着细长嗓门当着一众流民高声吆喝：

“各位乡里，如今天干地旱，粮食比金子还金贵，大人孩子多张嘴，便多一份拖累！”

她像是为了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停顿少许这才又接着说：“与其一家人活活饿死在路上，不如把家里多余的妇孺、孩童转卖给我，换半袋杂粮，起码余下的亲人能有条活路。”

她伸手指着身边随行两个壮汉，眼底满是笑意：“我是正经人牙，不压价！小姑娘、年轻妇人最值钱，半大孩童也能换粟米，家中老弱我虽收得少，好歹能换几口吃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全都熬死在荒路上！”

话音一落，周围饥肠辘辘的流民闻言瞬间骚动起来，有人面露动摇，垂头盯着自家瘦弱儿女暗自盘算。

有人大声嚷嚷着这事儿太过阴损，诅咒老婆子下地狱。

谁知那婆子半点不在意，反而一甩帕子冷哼一声：“下地狱？等你们饿得食人肉、啃白土再来跟老娘说下不下地狱，现在，先活着再说吧！”

老婆子说完一扭身子回了马车上，进马车前她转身看着人群淡淡道：“老婆子在这里只停留半天，有计划让我收留的，就抓紧时间，老婆子明儿一早准时离开！”

这话像是往油锅里滴了滴水，不长的队伍里，顿时翻涌着各种声音。

大家眼热地看着那辆马车慢悠悠驶去前方停下，那紧闭的车门，像是一张等着吞噬的巨口。

刘桂兰一个哆嗦清醒过来，目光从马车上收回，小心地拍拍婆母胸口，帮她把水咽下去。

喂好婆婆后，她又忙不迭地接过女儿手中的破口碗，喂郎君江平吃水。

如今母子两个不人不鬼，虽说都捡回了一条命，整个人却恹恹的。

特别是江平，偶尔看她的眼神让刘桂兰特别害怕。

婆婆一走路就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夫郎柱个木棍勉强能跟上队伍，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刘桂兰这几天感觉自己要疯掉，一个人恨不得生出来八只手。

就这，找水还是她儿子跟着大部队人群去找的，家里的吃食……全靠运气，能找到什么吃什么。

她已经好久没闻到过米味了，一回头，就看见婆婆浑浊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马车。

她心头一惊，抬手拉着婆婆的手跪在陈氏面前：“娘……咱家还不至于到卖人的地步！您、您可千万别往那儿想，青青和阿山还小，卖不上价的！”

陈氏抚着胸口坐起来，反手拍拍她，嗔怪道：“说什么呢你！他们是我孙子孙女！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会想着卖她们。”

她微微俯低了身子，声音诡谲低沉：“你说……阮氏若是落到那婆子手里，会怎样？”

刘桂兰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她虽厌恶阮氏，却没想过把人弄死或者卖掉。

同样身为女人，她可不是无知的小姑娘，这种牙婆说得好听是买人去给大户人家做丫鬟使女，实际八成是转头把人卖窑子里去。

清清白白的女娘，落入那种地方，一辈子毁了不说，怕是死生难料。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个激灵，嗫喏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陈氏阴毒的眼神，她只能避重就轻：“那婆子的护卫看起来不简单！”

谁知这话简直说到了陈氏的心坎上，她一拍手，眼里有种畅快的狠毒：“就是要他不简单！我就不信，阮氏她一个女娘能打得过身形魁梧的汉子！”

若是马老三在这里，一定会含泪告诉她，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

陈氏像是找到了精神胜利大法，一把抓住刘桂兰的手，压低身影兴奋地说道：“你等晚上，推我过去找她！”

刘桂兰干笑着抽出手，小心劝说道：“娘，要不你再想想？”

陈氏当即猛地拔高声调，脚往地上狠狠一跺，脸色瞬间铁青，指着刘桂兰的鼻子破口大骂：

““想什么想！她把我们一家人害得还不够惨吗？”

陈氏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脑袋：“你看看，她把你郎君害成什么样了？你再看看我，我老婆子只差一口气就被她气死，就这么个孽障，你难道还心疼她不成？”

“你心疼她，还不如心疼心疼你自己！”

眼见她被骂得不吭声，陈氏软下语气：“难不成你是打算一家子全都饿死在这荒路上才甘心？我费尽心思想拿她换点粮食，全是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活命，你倒好，反倒帮着外人劝我，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