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咦?这里还有个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阮琳并没慌,让大家又在罗家镇狠狠训练了几天。
上次第一次拿到兵器反抗大获成功后,所有人都被鼓舞到。
有人来跟阮琳唠叨:“女娘,原来他们并不厉害。”
知道阮琳教的这套东西对战中真能有用后,大家训练得越发认真刻苦,队伍渐渐有了气势。
五天后,队伍在阮琳的安排下准备继续出发,这次反杀对方时连同马车、马还有刀具全部被收缴起来。
昨天一整天,大家都在搬搬抬抬,只要是有用的东西全都打包带走。
粮食他们吃了一部分,剩余的带走。
来时只有阮琳一辆马车,走的时候已经多了八辆在身后跟着。
除开装粮食的车外,空余的让老弱伤病先坐着。
车辆装载完成后马车一路继续前行。
往前一路走一路遇见熙熙攘攘的流民队伍。忽然遇到这么大的队伍,很多人下意识往两侧躲避先让她们前行。
迁就步行的大部队,队伍走的速度并不快。
即便是这样他们甩下不少人,清晨出发,顶着太阳走了一上午,好容易找到一片阴凉的树林边缘,阮琳赶忙招呼大家下车休息。
车上待了一上午,阮琳一等停车就从车上下来,和大家一样溜进林子边缘的树影下躲凉。
挨近林子边缘全是人,阮琳干脆领着女娘们往上走点。
她走在后面,前面何姝和满娘牵着萱萱正在小声说些什么,阮琳漫不经心往四周打量着,眼角忽然扫到一片黑色东西。
她停驻脚步往那边看了眼——是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布衣的人歪倒在坡地上,一动不动。
她想也不想地就要抬脚往那边去,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拦着。
她瞥了眼身后的曲苑解释:“我就过去看看。”
那人绕过她,自己往前走,还不忘丢下两个字:“危险!”
好吧,阮琳不甚在意地跟上去。
往右侧走了十几步,那人的样子落入眼底。
她整个人蜷缩弓背,斑白的头发散乱地盖在脸上,背对着他们,身形未动,配合深色的衣服,若不注意,很难让人发现。
“咦?这里还有个人?”
身后伸来一颗头颅,讶异地看着地上的老人。
阮琳还没动作,就看见曲苑屈身低头在那人颈侧试探了一下,回头冲阮琳示意:“还活着!”
一路上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被遗弃的大多数是病弱的老人,或是妇孺。
阮琳他们偶尔也捡一些人,可他们大多数并没坚持很久。
阮琳曾亲眼看到一个被儿子遗弃的老人,被他们队伍捡回来后,哪怕有吃喝,她也在几天后迅速颓败身故。
她后来分析,这大概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谁都有能力承受被亲人背刺抛弃的痛苦。
还有一种老人,是纯粹的付出型人格,并非儿女不要他们,而是他们在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儿女的拖累后,自己选择悄悄走向死亡。
在阮琳看来,这都是个人的选择,她无权说些什么。
前者还好,救回来能活几天。后者,会想尽各种办法自杀。
她眼下这情景,她觉得这人是后者。
阮琳虽然好心,但这样的事情看多了,人也有点麻了。
说不清楚。
后来她自己就想开了,尊重他人命运,不过多介入旁人因果。
看着地上躺着的老人,她微叹了口气,“算了吧,我们走远点休息。”
曲苑点头起身,大家正准备要走,曲苑的脚被人一把握住。
他想也不想地抬脚一挥,那老人被这股力道掀得翻过身来。
身后动静让转身欲走的众人齐齐回过头来。
看到这一幕,何姝疑惑地出声:“她到底要干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哪怕是被人掀翻过去,那人也没放开曲苑的脚腕。
曲苑正用剑鞘拨那人的手腕,可她就是不放开,死死抓着他的脚。
阮琳见此快步上前,她先把那老人脸上乱发拨开,看清楚她面容的那一刻,阮琳神色怔忪着呆呆看着那张脸,眼底是说不出的怀念。
“怎么了阮妹妹?”
何姝见她就此怔住,开口询问。
阮琳忽然软了眉眼,小心帮她把几根飘下来的发丝捻起来挽至她耳根后,抬脸朝不远处林子边正在跟人侃大山的汪五喊:“哥,找个懂医的人来。”
说完看着老人干涸到起皮的嘴唇,让人把水囊拿来。
林子下面已经有女娘在做饭,食物的香气飘过来,阮琳给接过水囊用竹管给那婆子灌了点水。
几口水下去,明显感觉她精神了一点,吞咽都大口大口的。
感觉水喂得差不多,她把人往上扶了点。
她眼睛还是睁不开。
这时何姝提出让阮琳去休息,她们来接手照顾老人,阮琳没同意。
看着老人不断吞咽的动作,她深呼吸两口,轻易闻见空气里的食物香味。
阮琳让人去取点吃的来。
有人小跑着离开。
女娘们叽叽喳喳有很多疑问:“她的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若不是女娘看见,出事了怕都没人知道。”
有人自觉猜出事情原委:“还不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家亲人都能撇下,简直不配为人!”
懂事的女娘拉拉同伴:“小声点,老人还没醒呢,听了岂不是更难受!”
“说不说她最后不都是要知道的吗,有什么区别?”
“晚点说呀,晚点人醒了再说,不然再…过去怎么办?”
阮琳根本无暇顾及她们的议论,取来的是薄薄的稀粥,配了点切碎的野菜,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她把粥水喂到那人嘴边,她立刻一口含住,也不嫌热,满口吞下。
看来真是饿了,阮琳心想。
她就那么半扶着老人,让她把一碗粥狼吞虎咽下去,老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阮琳的那一刻,老人眼神微滞,喃喃叫了两个让阮琳一瞬间透皮肤发麻的字:“囡囡?”
老人说完又闭上眼,急喘着休息。
阮琳却因为她这两个字,陷入一种时空错乱的茫然心绪里。
她叫她“囡囡”,这个称呼在上辈子,也有一个人这么叫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