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探究
京都没有宵禁,夜晚十分热闹。
有卖馄饨、包子的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有捏糖人的老先生,被一群冻得脸蛋通红的小孩子围着。还有卖糖葫芦的,边走边吆喝。
街上到处都挂着灯笼,护城河上漂着许多大型的灯船,时时传出丝竹管乐之声,隐隐可见舞姬曼妙的身影。
简直比白日里还要繁华。
鹤芙三人坐在马车里,墨书掀帘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小姐快看,那人吞刀呢!”
不远处有个杂耍班子,拿着锣不停敲,还有表演喷火和胸口碎大石的,人群中纷纷响起鼓掌和叫好声。
鹤芙没心思看什么杂耍,她一心只有食铁兽。
她转头看向薛靳,“还有多久?”
薛靳从她那双一贯淡然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急迫,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就在前面。”
“嗯。”鹤芙正襟危坐回去,两手却交叉在一起,指尖暗暗搓了搓。
马车忽然停了,马夫高声禀报:“小姐,前面人太多,车进不去了!”
再往前走便是正街,人越来越多,鹤芙的车架又宽大,硬要冲破人流只怕会使行人受伤,更怕马儿受惊,连累了车里的主子,所以马夫不敢再往前赶了。
墨书给鹤芙披上赤狐大敞,火红的毛皮衬得她整个人添了几分鲜活气息,倒像是映照这个喜庆的节日似的。
马夫搬下轮椅,墨书回头去找毛毯和手炉,再转身时,薛靳已经把鹤芙抱起来了,还是抱小孩的姿势,一手托臀一手扶背。
鹤芙满脸阴郁,桃花眼含着煞气冷冷瞪他。
薛靳视若无睹,将人放进轮椅后又自然地从墨书手里接过毛毯盖好,手炉递过去时被鹤芙万分嫌弃地抢走,还狠狠剜了他一眼。
薛靳眼皮都没跳,又弯腰给她拢了拢披风。
墨书:“……”脸皮真厚啊。
三人往前走,街道两侧热闹至极。忽然听见有人吆喝,“面具,面具,卖面具咯!”
鹤芙侧头瞥了一眼,就被老板逮住。
“这位小姐,买个面具吧,讨个彩头,祝您遇到一段好姻缘!”老板见他们一行人衣着华贵,立刻满脸堆笑地推销。
架子上挂满了各式面具,街上许多人脸上都戴着。
今日上元节,年轻男女不拘礼数同游,面具一戴,可男装可女裙,大胆做自己。鹤芙随手指了个狐狸面具,墨书挑了款银色素面的。
轮到薛靳,他看向鹤芙:“不若小姐替我选一个?”
鹤芙戴着狐狸面具,红白纹路勾勒出一双愈发秾艳的桃花眼,面具下露出精致的唇与下颌,狐皮大敞衬得她慵懒矜贵。
她在架子上扫了一圈,指向最高处那只黑色野兽面具,形似狼,刻着繁复纹路,獠牙狰狞。
薛靳样貌高大俊美,四周偷偷看他的姑娘不少,面具一戴便吓得人散了。
他倒不在意,弯腰凑近鹤芙:“小姐瞧瞧,好看么?”
野兽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右颌与薄唇。
鹤芙不答反问:“你说这面具是狼还是狗?”
薛靳摸了摸獠牙:“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是狗。”
薛靳微微一笑,靠近鹤芙耳边,轻声道:“那我便是小姐的狗。”
四周气氛热闹,人声鼎沸,唯有二人之间安静得吓人,仿佛连微风也停驻在他们身侧,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鹤芙眉毛猛地一跳,伸手揪住他衣领推开距离,不甘示弱地回视,良久,她抬手轻拍他的领口,面具下红唇一勾:“那便好好当你的狗。”
三人穿越人流,很快来到前面。一眼便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空地,被层层人群围住,时不时有惊呼和赞叹传来。
“姐儿,一定就是那里了!”墨书推着轮椅快步走过去。
人们见他们不似普通百姓,穿着打扮像是贵族,立刻纷纷让开一条小路。
空地上猴子上蹿下跳、鹦鹉唱曲、狗滚铁环,还有一头大象举着鼻子托人在上面跳舞。
鹤芙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食铁兽,关在巨大笼子里,抱着一根硕大的冬笋啃得正香。
圆滚滚胖墩墩,黑白毛发蓬蓬的,两只厚耳朵看着就很好摸。
周围有许多人都新奇地看着这只动物,食铁兽数量稀少,之前只听说有臣子给皇帝进贡过一只,百姓们可从未见过。
“这兽可真大啊!”
“像头熊!”
人们纷纷赞叹,驯兽人一笑,摘下帽子对着围观群众开始讨赏。
围观的大多是平头百姓,给个一文两文的,就算有富贵人士,最多也就给一块碎银子。
到了鹤芙这,鹤芙使了个眼神,墨书便掏出一锭大元宝放在上面。
驯兽人连忙道谢,点头哈腰地说着吉祥话。墨书便把驯兽人叫到没人处说话,半刻钟后才回来,对鹤芙摇了摇头。
只是鹤芙心中颇为遗憾,这可是熊猫啊,上辈子动物园都没去过几回,只在视频上看过大熊猫。如今能如此近距离看到大熊猫,已经很幸运了,可惜不能买回家亲手摸一摸。
鹤芙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看了好久,脸冻红了也不肯走。
薛靳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她都没反应。
薛靳低声道:“小姐,你的脸好凉。”
墨书也劝,“若喜欢明日再来,可千万别着凉。”
鹤芙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走吧。”
回到正街,一栋三层高的酒楼灯火通明,檐下挂着两串长灯笼,顶上一只巨大鱼灯格外耀眼,二楼露台有蒙面女子弹琴伴舞,楼中传出阵阵人声笑声。
牌匾上三个金字——喜乐楼。
墨书笑道:“小姐,是咱家的。”
鹤芙抬眸看了眼,忽然咳了两声,脸颊苍白几分。
墨书的脸色立刻变了,“姐儿,您着凉了,咱们进去暖和暖和。”
不等鹤芙点头,薛靳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人推着进去了。
一楼大厅正在举行灯会,文人才子聚了一堂猜灯谜吟诗。
鹤芙听了半晌本没兴致,掌柜却说一等彩头是一壶琼花露。
这琼花露是扬州名酒,在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杨氏曾提过好几次,夸赞琼花露是世上最好喝的佳酿。
鹤芙舔了舔唇,府里的青梅酒已经让他爱不释手了,实在是很想尝尝这世上最好喝的佳酿有多美味。
于是她立刻加入到热闹的角逐之中。
几个灯谜对鹤芙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吟诗作对虽然不如古人信手拈来那般熟练,但也是有来有往,丝毫不落入下风。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鹤芙越来越亢奋,脑海中文思泉涌,一道道灵感闪过,偶尔冒出的诗句让文人墨客们也禁不住拍手称赞。
鹤芙十分兴奋,脸颊涌上潮红,这次不是冻的,而是激动的红。
鹤芙说得兴起,嘴唇舔了又舔,殷红湿润像初绽的花瓣,脸颊潮红,狐狸面具掩不住那双发亮的眼睛。
薛靳从来没有见过鹤芙如此意气风发的一面,褪去了那层死气沉沉的外壳,浑身闪耀着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
面具也遮盖不住她晶亮的双瞳,倒真如一只狡黠机灵的小狐狸一般了。
薛靳眸光微动,垂于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起,心中泛起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好奇。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大小姐简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总是忍不住观察她,窥探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