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邀请
薛靳生病了,高热。
这也难怪,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那么久,要是不生病才有鬼。
墨书以不能给小姐过了病气为由,禁止薛靳出现在鹤芙面前,直到病好为止。
薛靳房中。
薛靳感受到有人触碰他的脸,猛地从昏睡中惊醒,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芒,在看到面前熟悉的脸孔时骤然消散。
“看世子眼睛睁这么大,就知道精神头不错。”姜齐笑嘻嘻地坐在桌子上,手中拿着一个苹果啃着。
薛靳扯掉脑门上的帕子撑身坐起,胸口传来的刺痛让他低头,胸膛和腰腹缠满绷带,浓郁药味扑面而来。
“世子的伤口都裂开了,属下重新包扎过了。”蔡舒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
薛靳裸着上身靠在床头,哑声问:“你们俩怎么都来了?”
姜齐晃着二郎腿调侃:“这不短短三天,鹤府就请了两次大夫,属下心急,特来看看世子还有几天活头,要是不成了,我们得另寻主子。”
蔡舒瞪他一眼:“没大没小。”
蔡舒无奈地看着薛靳:“世子如今浑身是伤,切莫再招惹鹤三小姐了,此女性情扭曲心狠手辣,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薛靳揉揉鼻梁,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道:“我心里有数。”
“世子有数便好。”
姜齐拿起桌上的物件把玩,“这就是世子去湖里捞上来的琉璃盏?”
薛靳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
“鹤府的下人们都传遍了。”姜齐把琉璃盏对着油灯,慢慢转动,那缧花之上有暗金色的光影浮动,晶莹的琉璃将灯火反射得五颜六色,真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他啧啧道:“京都人真会享受,咱们在外头拼死拼活打仗,他们花九千两黄金买这么个玩意儿取乐。”
蔡舒沉默片刻,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军人们戍守边疆、保卫国家,本是职责所在,不该有什么怨言。
可一回到京都,才发现这些锦衣玉食的贵族们过得是何等奢靡生活,他们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啃着冷馒头就菜汤的时候,贵族们却在这繁华之地一掷千金。
最重要的是,当朝天子,荒唐昏庸,仅因心中疑虑就残杀忠臣良将,如今更是为了追求长生,大肆修建道观庙宇,劳民伤财。不顾大臣劝阻,独断专制。
若是为了这样的君主卖命,那他们实在不值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拥护在薛靳左右。
卫王是一代枭雄,虎父无犬子。
卫靳在幼时就展现出惊人的军事领导天赋,随着年龄越大,更有赶超其父之能,龙章凤姿,隐隐有帝王之范。
这样的君主,才值得他们追随。
姜齐灵光一闪:“这琉璃盏这么值钱,不如当了吧?够发三个月军饷,还能再买一批战马。”
薛靳伸手:“给我。”
他接过去用帕子擦了擦,端端正正放进床头小匣子里,锁好,冷酷摇头:“不行。”
“为什么?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琉璃盏太显眼。我如今只是鹤府奴仆,若把它当了一大笔钱,有何理由留在此处?万一引起有心人注意—。”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心底真实想法。
蔡舒瞥了眼匣子:“姜齐你就别打这盏子的主意了。”
又对薛靳道,“从王府带出来的钱和王爷留各钱庄的银票,够用。”
薛靳点头,又问扬州的事,姜齐正色道:“小五传信说正与扬州盐商接触,商人八百个心眼子,口风紧得很,暂时打探不出什么。”
薛靳沉思片刻:“让小五多关注扬州每年的失踪人口,或许能找到线索。”
姜齐不解贩卖私盐和失踪人口有什么干系,蔡舒却眼前一亮:“世子英明。”
临走时,蔡舒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瓶,“这是属下配的祛疤膏,世子等伤口痊愈了,记得涂一些,免得留疤了。”
姜齐满脸的不赞同,“干什么要祛疤,疤痕是男人的勋章,身上就是要有些伤疤才威武霸气!”
薛靳当姜齐是空气,仔细地把祛疤膏收好了。
经过前几次的试探,他发现大小姐很喜欢他这具皮囊,他还是好好保养,以后有大用。
三日后薛靳重新上岗。
墨书皱眉打量他:“你病好了?别过给小姐。”
“自是全好了。”
墨书不乐意地带他去见鹤芙,心中腹诽这人怕不是妖怪变的,换成别人早废了,薛靳还生龙活虎。
她哪知道薛靳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四岁习武、十二岁随卫王上战场,一身钢筋铁骨都是从刀枪战火里炼出来的。
要不是鞭伤浸水感染,在水里再泡一时半刻未必会病。
正厅里,鹤芙倚在软塌上独自下围棋,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眉目沉静如画。她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似乎遇到了瓶颈。
少女眉目沉静,鸦羽般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浅色的瞳仁藏在睫羽之下,无悲无喜,宛如一副漂亮的水墨画,却也空洞无神。
鹤芙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放下,似乎遇到了瓶颈。
墨书刚要提醒薛靳别出声打扰小姐,就见薛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墨书气得咬牙,对着薛靳的背影狠狠挥了挥拳。
“小姐可是遇到了难题。”薛靳在鹤芙身边站定,轻声开口。
鹤芙歪头看他一眼,又漠然收回视线。
薛靳自顾自坐下:“奴才对棋艺略知一二,不如让我试试。”
他从鹤芙指间勾过那枚黑子放在棋盘上。鹤芙眼睛微微睁大,恍然大悟,捏起白子落在另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对弈起来。鹤芙风格自由多变,擅长计算,落子常出人意料,薛靳则激进好战,杀伐果断,有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凶狠。
一个时辰后,鹤芙望着棋盘缓缓放下白子:“我输了。”
薛靳看似不计后果实则步步为营,直至短兵相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被逼到末路。
薛靳抬手将棋子一枚一枚捡入棋盒里,缓缓道:“小姐棋艺高明,出其不意,只是太容易被引导牵动,若能坚持本心,我未必能赢。”
鹤芙抬眸,冷冷开口:“不需要你来教育我。”
“并非是教育,只是建议。”薛靳递上一杯茶。
鹤芙拂开他的手,对墨书道:“推我回房,我困了。”
鹤芙最近总是乏得厉害,想来是春天快到了。
院中积雪尽去,湖边柳枝抽出嫩芽,春风穿堂而过。
鹤芙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晒太阳时,前厅来人通传,说老爷请她去议事。
鹤修永居主位,鹤玥坐于其下。鹤芙许久没见鹤玥了,鹤玥一病就病了一个月,她也懒得探望。
听说鹤玥病好后还来找过薛靳,可惜在她的影响下这条线已经崩得差不多,鹤玥几次示好都没成功,薛靳似乎也没对她产生什么好感。
鹤芙乐见其成,鹤玥不开心,她就开心。
“你过来看看。”鹤修永指了指桌上那封帖子。
墨书取了呈给鹤芙,翻开一看,是邀请鹤修永夫妇和鹤家两个女儿参加半月后的春蒐。
皇帝举办的春猎,届时皇亲国戚、臣子武将齐聚皇家猎场,以示天威。鹤芙有些惊讶,京都大大小小的活动从前从来不带自己玩,这次怎么如此反常?
她视线落在帖子尾部的印章,眉头一跳,更是诧异。
竟是太子亲自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