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躺在他的大腿上
次日,香玥宁在都督府收拾停当,刚走出门,就看见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门口候着她。
马车的车顶覆着酱红色的织锦帷幔,窗口悬挂着烟青色的纱帘。
车夫为她掀开门帘,里面赫然端坐着姜乾珩。
他竟亲自来接她。
香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内空间狭小,且只有一个座位,刚刚好容得下两个人。
偏这去秦朝安宅邸的路并不算特别近,路上又颠簸,纵使这马车华贵,车夫技术高超,也颠簸得紧。
姜乾珩端坐着,递给香玥宁一串明黄色的蜜蜡串珠。
香玥宁说:“王爷这是做什么?微臣不敢收。”
“收着吧,西煌的特产,倒也不是很贵重。”
“只是本王打算珠这些年,懒得再盘这种东西。”姜乾珩说。
香玥宁只得接过。
明黄色的蜜蜡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姜乾珩昨夜暖阁中的味道。
他们挨得这样近,马车又左摇右晃,香玥宁难以保持平衡,肩膀和大腿总是不小心和姜乾珩挨在一起。
两人一时无话,马车中却弥漫着暧昧不明的气氛。
姜乾珩不动声色,但在发觉香玥宁尽力保持着平衡还是一次次因为马车的颠簸挨到他的身子后,感到一阵隐秘的愉悦。
秦朝安亲自带着全部家眷、仆从在宅邸门口迎接。
见到姜乾珩和香玥宁下了马车,秦朝安带着家下这些人齐刷刷跪下叩头道:“请雍亲王安!请宁都督安!”
“起来吧,何必做出如此大的阵仗。”姜乾珩说。
秦朝安笑得脸上的褶子堆了一层又一层:“王爷和都督今日莅临寒舍,真是不胜荣幸!
“老身已备好雍州最好的菜肴,请了雍州最著名的厨师!二位里面请!”
香玥宁做信州县令的时候也和当地的一些富商打过点交道。
她深知像秦朝安这种富商,表现得如此客气,不仅仅是因为她和姜乾珩的身份,更是因为他有求于姜乾珩。
秦朝安喊来十几个妙龄少女给他们跳舞,四五个乐师在一边弹奏,排场之大堪比宫中。
香玥宁想到自己之前在信州做县令的时候满衙门都凑不出一辆能接待巡抚的豪华马车,不禁在心底感叹。
因为姜乾珩和香玥宁都不肯饮酒,秦朝安便频频地为二人倒茶。
他介绍着雍州的风土人情,还不断地表示自己愿意为雍州王府效劳。
“王爷,说起来,小女还没有来拜见王爷呢。”见姜乾珩和香玥宁都搁下了筷子,秦朝安估量着开口道。
可惜,老雍亲王故去太早。
不然,老王爷看在他为雍亲王府十几年如一日送去各种珍奇异宝的份上,也一定会妥善践行让养子姜乾珩娶他女儿的承诺。
秦朝安是老狐狸,不想先提老亲王的承诺,以免被姜乾珩认为是在拿老亲王压他。
他有自己的谋划。他的女儿秦宛华,是一定得进入雍亲王府的。
他对女儿秦宛华的姿容还是有十分的自信的。毕竟,宛华在朝廷那位面前,也曾得脸。
姜乾珩说:“既不是什么私密宴席,多个人也无妨。”
他不直接说见与不见。秦朝安见他没拒绝,立刻吩咐身边的婢女去把小姐喊来。
婢女答应了一声,立刻就去了。
香玥宁从刚才一进来时起就留意到秦朝安身边的那个婢女。
她虽妆容清淡,却面容姣好,身姿窈窕。
而且作为一个侍女,她的眼睛似乎不老实了一些,不像别的侍女那样低头认真做事,而是怔怔地盯着姜乾珩和她看,一双杏眼似乎含着水波。
然而,没过一会儿,婢女跑了回来。
她不敢大声通传,只在秦朝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朝安也是变了脸色。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向二人拱手道:“王爷,都督,实在得罪,小女现在身体抱恙,不能来见。”
“在下再喊几个伶人来给二位助兴。”
姜乾珩道:“那我们便先回了。”
他站起身来,同香玥宁一起向外面走去。
秦朝安虽看起来十分忧心,但还是坚持送二人上车,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
二人上了马车后,香玥宁道:“秦朝安像是有备而来,他女儿没有出来见面,倒是意料之外。”
姜乾珩却不疾不徐道:“那秦朝安的女儿,刚才已是和我们见了。”
“什么?”香玥宁不解。
但是她反应极快,立刻在脑子里回想起刚才宴席上见过的人。
她印象最深的是那个被秦朝安吩咐去喊秦小姐的婢女。
那婢女虽则穿着不是十分华丽,但是面若桃花,眼波含情,身段窈窕。
“今日若是本王一个人来,秦朝安会直接让秦宛华出来见面,当即敲定这门亲事。
可是因为你来了,秦朝安改了主意。
他先让女儿见见我,认得我的脸,再择合适的时机将女儿奉上。”姜乾珩道。
“为何如此周折?”香玥宁疑惑。
姜乾珩道:“秦宛华有的是秘密。秦朝安只当他瞒得很好本王不知。”
“可本王从破衣烂衫穷得只剩一把算盘,一步步走到今天,本王有的是本事把事情查清楚。”
姜乾珩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肃杀之气。
那是香玥宁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知道,姜乾珩有很大可能在秦府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以往在书院读书时,姜乾珩气质温润,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拨弄着算珠。
一些出身勋贵的同学们看不起他,对他恶作剧,往他抽屉里扔死老鼠,他也都并不恼。
那时,香玥宁嫌他脾气太好,还担心他受欺负,也曾找那些使坏的同学理论。
“老王爷不会理账,花销又大,在我到他府上做账房总管之前,王府的银钱几乎全部告急。”
“在我帮王府度过财政危机、他认我为养子之后,他便让我答应在继承王位后娶亲朝安的女儿。
“因为他欠秦朝安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姜乾珩说。
“所以王爷作为老王爷的养子,便要用身体来偿债了。”香玥宁忍不住打趣道。
哪知姜乾珩一听这话,便立刻转过头来眼神阴翳地看着她说:“香玥宁,这么看来,你便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本王?”
“本王若是真的与别的女人缠绵榻上,想来你也会笑着给本王递一块帕子?”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眼神里竟似有几许怒意。
香玥宁只得噤声。
但是,她没有想到,姜乾珩如今贵为雍亲王,会如此在意这种事。
马车驶到都督府,香玥宁道:“那微臣就先下车了,下午还得办公。谢谢王爷相送。”
她可不想和发怒的姜乾珩待在一起。
哪知,刚一起身,腕子就被狠狠攥住,整个身体都由着一股蛮力向后倒去。
偏那马车又不大,她挣脱不能,倒在姜乾珩的怀里。
她想离开他的怀抱,姜乾珩却并不放手。
她只能被迫以一种尴尬又奇怪的姿态半躺在他的大腿上。
她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温度。
姜乾珩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俊朗的脸上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以后,雍州衙的一切事宜,都在王府办。”他说。
“为什么,王爷?”香玥宁惊讶地问,话一出口却是后悔。
她是下属,没资格问上司为什么这么做。
“你我本就是上下级,政务交叉多,动不动唤你来王府办事,多有不便。”姜乾珩说。
他松开抓着香玥宁手腕的手。
身体重归于自由,却由于失去了支撑点,想起身,一时半会又是不易。
香玥宁微微有点窘,最终只得以手臂借着点力支撑着男人的大腿才起身。
见她勉励支撑起身,姜乾珩的眉毛忍不住挑了挑,心情重又愉悦起来。
一个时辰后,雍亲王府朝晖堂。
在这个新收拾出来的都督办公处,香玥宁批阅着刚送来的公文。
雍州都督原先在雍州衙门办公。
雍州衙还是前朝燕朝修缮的,年深日久,办公环境确实很差。
而且雍州的很多事项雍州都督都要上呈雍亲王才能定夺,在雍亲王府办公确实是方便许多。
只是,香玥宁感到不便的是,离姜乾珩太近,只怕他时不时念起自己过去退婚的事,心生怨气。
晚膳时分,她想走出王府随便找个小馆子随便对付一下。
因为要去街市,身着官府多有不便,她便随便穿上了一身常服。
哪知,刚一出门,就遇见一列红色的马车。
那些骏马个个脖子上都戴着红色绸缎扎的花,高大矫健。
驾车的车夫也尽皆身着红衣。在马车的一侧,高高挑起大红色的灯笼。
“哎呀,真是漂亮啊。”
“这秦府,真是豪华。”
“你懂什么?是雍亲王府豪华。雍亲王要娶秦大人家千尊玉贵的小姐呢。”
“呸,就你,也提秦小姐。”
一群百姓看着这些豪华的婚车,议论纷纷,啧啧惊叹。
他们的谈话传进香玥宁的耳朵里。一片嘈杂中,香玥宁看见这些马车停在了雍亲王府门口。
怎么,上午秦宛华扮成婢女并不肯与姜乾珩当面相见,晚上姜乾珩便一列婚车将其迎入雍亲王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