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角
“王爷呢?王爷在哪?”亭子外有仆妇急切的声音。
“哎呀,这秦小姐找不见王爷,会拿我们撒气的。”有一个小丫鬟焦急地说。
“嘘,小心隔墙有耳。而且现在不能叫秦小姐了,要叫秦良娣。”那仆妇赶忙提醒她。
两人交谈着,渐渐走远了。
待外头的声音渐弱,姜乾珩便松开了她。
他放开手的那一刹那,她仿佛一根绷紧了又被乍然松开的弦,无力地从桌子上滑落,差点跌在地上。
他扶住了她。
像是从酒意中清醒过来,迷蒙着他双眼的那层血雾散去,他又变得冰冷而疏离。
他推开亭子的门。
门外赫然站着秦宛华。
她一身朱红色衣裳,头上也戴着红色的绒花。
方才在宴会厅里时,她坐在屏风后面,只依稀辨认得出一身红,其余的皆看得不真切。
现在,倒是能看出来和那日在席间看到的素颜不同,如今她面上上着红妆,妆容精致。
浓艳的胭脂衬托得她面盘丰满圆润。
只可惜她的鼻子太小巧了些,倒与圆圆的杏眼不甚搭配。
好在妆画得浓,看着也还并不突兀。
秦宛华先是看到有几分醉态的姜乾珩,然后看见了亭子里的香玥宁。
她心中甚是不悦,只是新婚头一日,并不敢流露出来,怕惹得姜乾珩厌烦。
她对着姜乾珩笑得很是甜美:“夫君,你怎么躲到这里了,惹得人家一通好找。”
姜乾珩道:“本王在这里赏花。”
秦宛华道:“宁都督也在这里呀?和王爷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
她上下打量着香玥宁。
虽然喊她做宁都督,但是兴许是因为知道她并非是掌管雍州政务的一把手,她对她并无太多客套和尊敬。
毕竟她即使现在是良娣,通过为王爷生儿育女,也是有可能成为雍州王妃的。
秦朝安告诉她姜乾珩只愿纳她为良娣时,她老大不乐意了,哭了两个时辰。
不过,秦朝安费力劝解着,终于使她明白,只要姜乾珩不娶王妃,她这个良娣在王府管家理事,同王妃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现在以准王妃的身份自居,自然不把香玥宁这个雍州都督放在眼里。
而且,刚才看见亭子的门关着,她好生疑惑。
好端端的,谁在里面赏花,还关着门。
结果亭子里竟然是姜乾珩和香玥宁。
虽然知道这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但是毕竟孤男寡女关在一个房间,秦宛华不得不心生戒备。
爹爹秦朝安说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为姜乾珩生个孩子,其次就是防着姜乾珩,千万别让他把别的女人带进门。
第一件事好做。
第二件事,她本以为自己也拿手。
谁知这香玥宁竟然在她大婚这天和王爷私自关在亭子里不知做些什么。
好个狐媚子。
就算当上了都督,也还是个狐媚子。
能做官的女人,不准在京中爬过多少男人的床呢,秦宛华心想。
“她跟本王汇报工作。有些要事不好在人多的地方说。”
不待香玥宁开口,姜乾珩便道。
言毕,他看都不看秦宛华一眼,径直迈步走出了亭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香玥宁见秦宛华看她的眼神里竟是有几分不悦,心想这毕竟是上司新娶的良娣,自己这个做下属的不好装作没看见。
便立刻挤出一个笑脸,对秦宛华说:“良娣,中午好!”
秦宛华撇了撇嘴角,算是搭理了香玥宁。
香玥宁没走出几步,便听到秦宛华的随身婢女低声啐了一口。
她装作没听到。
她并不想和秦宛华一般见识。
当晚,她去衙门里用了例行晚餐。
衙门的众人提前探知都督香玥宁要来用晚膳,便一个个史无前例地身着整齐的衣衫候在伙房。
见香玥宁来了,为首的那个衙署周林牧带头拱手行礼道:“都督晚上好!”
众人纷纷点头哈腰,恭请香玥宁落座。
香玥宁道:“都这么拘谨做什么?我虽是你们的长官,但咱们也是一起办事的,何必拘泥于这些礼数。”
周林牧说:“不敢,不敢,我们都是都督的兵,唯都督马首是瞻!”
此时,早有眼疾手快的已经替香玥宁盛上饭了。
还有人端来几色精致小菜,俱用青瓷盘托着,看着色香味俱全。
香玥宁说:“都坐下,一起吃吧。这些都是次要。只一点,以后办公务的时候,大家都尽力些。”
“我们都是给陛下、给雍亲王办事的。”
“事情办好了,咱们怎么都好说。”
“事情办不好,我这个当长官的,不处罚你们,也不合适。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最近雍州城有什么纠纷没有?”
香玥宁问。
“纠纷每日都有,大多是邻里矛盾,还有兄弟几个闹起来的。”
管纠纷登记的赵司手答道。
他长着张四方国字脸,目光炯炯有神。
“以后,来衙门里报官说有纠纷或者检举的,你建立一个账册,分类登记。”
“以后每七天一次,我会在衙门里接访,为人民调处息讼。”
香玥宁说。
众人甚觉诧异。
此前,几乎所有的长官都对百姓的矛盾避之不及。
因为调处矛盾是最费力不讨好的活,白白费了半天口舌,做的这些工夫上级又看不见。
前任都督在位时,一次纠纷都没有调解过。
这个宁都督才来,就做如此表态。
“是,谨遵都督的命令。”
赵司手道。
“都督,只怕刁民难缠,会惊扰都督啊,不如让赵司手做个册表,隔三差五呈报给都督便是?”
周林牧小心翼翼地说。
香玥宁道:“我知你好意,但是我在信州做了一年县令,什么阵仗没见过。”
“到地方上做官,当然第一个要想着百姓的安危,想着秩序的维护。”
众人纷纷称是。
也有几个不服气的,在心里暗自想着,这香玥宁调子起的这么高。
可是做官的,常常是雷声大雨点小,也许不过是这么说说而已。
饭毕,香玥宁告诉众人不必相送,便只身来到了王府。
既是答应了姜乾珩去王府做婢女一月,便也是要遵从的。
谁让她打了他呢。
无非就是结束了衙门的工作后,再干份苦力罢了,也能接受。
这样想着,她便在朝晖堂旁边的更衣室内换上了姜乾珩给她备好的王府婢女的衣服。
那衣裳做得样式简约、线条利落,袖口处却又扎得紧,显然是为了干活方便而制作。
倒是比寻常在衙门里穿的制服舒适很多。
刚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她却听到黑暗中有人对她命令道:“过来坐下。”
她吓得一个激灵,扭过头正看见姜乾珩站在更衣室的门口。
她刚才进来更衣的时候明明锁上了门。
他怎么还会来?
难道......他早就在这里等着她?
她进来得匆忙,并未点灯,没看见他也是情理之中。
也幸亏是没有点灯,才不至让他看见她更衣的情形。
想到他刚才就在离她几步路的黑暗里站着,而她却浑然不知地在兀自更衣,她便感到一阵羞赧。
“过来坐下。”姜乾珩指着一把椅子命令道。
他擦着打火石,点亮了桌子上的大雁形灯。
香玥宁本想质问他为何擅自闯入她更衣的地方,却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王府的婢女,不禁闭了嘴不敢多问。
都是昨天扇了他那一巴掌惹的祸。
她顺从地过去坐下。
本以为他又要使什么坏,他却拔下她头上固定发髻的玉簪。
她的长发瞬间倾斜下来,如同墨色的瀑布。
闻见香玥宁发根飘来的幽幽的茉莉花香,姜乾珩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手指拨弄着她的青丝,任顺滑的感觉在指尖流淌。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香玥宁轻声问。
姜乾珩不答,却将她的头发梳笼好,慢慢卷成两个蝴蝶髻。
末了,用发针插好,固定在两侧耳后。
他的手指灵巧,手法又温柔,拨弄得香玥宁很是舒服。
她感到一阵放松。
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好多年前,有一次在书院,她的廉价木钗不小心折断了。
姜乾珩将他的簪取下来,帮她绾发。
他自己则去外头的香樟树上折了一根树枝用来固定自己的头发。
同学里那些戴金簪戴玉冠的公子哥还因此笑话了他。
但是姜乾珩不恼,只是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那时候他们那么穷,却好像比现在快乐许多。
这些年,除了偶尔让侍女宝荃帮她梳头,她基本都由于政务繁忙,自己匆匆梳个简单的发髻,保持仪表整洁便了事。
很久以来,梳头对她来说仿佛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任务而非享受。
但方才姜乾珩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做婢女的。
“给你梳头。既是做了婢女,头发也得整理好。”姜乾珩的嗓音没有半点情绪。
发髻挽好后,他便道:“跟着我去合欢堂。”
合欢堂是雍亲王府最大的寝殿。
顾名思义,是供王爷和王妃入住的。
但是现在王府中并无王妃。
这么说来,他是要和秦良娣双宿双栖于合欢堂?
香玥宁感到一阵无语。
他当真是要她看着他宠幸秦良娣?
香玥宁道:“微臣。。。。。。奴婢还是去别处干点粗重活吧,今晚王爷和良娣成婚,奴婢怕干活干得不好,打扰了王爷的兴致。”
姜乾珩道:“你是婢女,本王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可是奴婢也不想叨扰王爷和良娣啊。”香玥宁心下焦急,一时倒是说错了话。
“为什么不想?”姜乾珩似是捕捉到了她话中的要点。
“你心中还有本王的,是不是?”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微臣没有。”香玥宁莫名感到心虚,将眼睛看向别处。
他今晚,应该躺在秦宛华的怀里。
她这是在干什么。
纵然他迎娶秦宛华,是因为老雍亲王欠秦朝安太多钱,他也不该亏待自己新婚的良娣。
“王爷不要再在奴婢这里耽搁时间了,快去找秦良娣吧。她一定在等王爷。”
为了让姜乾珩对她死心,香玥宁正色道。
秦宛华应该和姜乾珩过得幸福。
姜乾珩不应该流连于她的身边。
她是他的下属。
他们只能是这种关系。
哪知,姜乾珩听了她这话,眼睛里那方才还在闪烁的光芒,黯然熄灭。
他竟一把攥住香玥宁的手腕,将她拽到椅子旁边那面铜镜面前。
“香玥宁,照照镜子,看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他一手扶着香玥宁的肩膀,一手扳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铜镜。
大雁形灯的光芒正映照在铜镜上。
本就黄润的铜镜在这光芒照射下,更加晶亮。
光映在香玥宁的脸上,仿佛照进她的内心,让她审视自己的内心。
“王爷,你这样对微臣不合规矩。”香玥宁声音颤抖地说。
“你要自称奴婢。”姜乾珩提醒她。
他步步紧逼。
“奴婢每天要做什么?”姜乾珩问。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角,酥麻的感觉传遍她的全身。
“要,要干活。”香玥宁说。她思量着要不把这男人一脚踹开得了。
动不动就迫她这样那样,真是烦人。
“要听话。”姜乾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