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阴鸷少年,她养成了权臣

第9章 罪人沈霁,特来请罪

侯府府医来得及时。

小厮们手脚麻利,迅速搬来一座轻便屏风,将赵毓秀与周遭众人隔开,让府医为赵毓秀脱鞋诊治崴伤的脚踝。

赵毓秀缓缓抬眸,眼里哪有半分惊慌,可一开口便是急促慌然,端足了受惊失态之状:“你方才、方才说什么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音量不高,恰好能让屏风外所有人隐约听清。

方才严嬷嬷那一番话,早已勾起了屏风外众人或是好奇或是疑惑的情绪,见严嬷嬷入屏风内伺候,皆屏息凝神,人人侧耳,此刻庭院里落针可闻。

严嬷嬷看了一眼屏风,轻声回道:“回大夫人,老奴去小院传唤沈氏母女时,扣门许久却无人应答,便斗胆推门入内。

她声音微颤,“谁知这一进主卧,便、便瞧见横躺在床上的人,除了那沈小姐,竟还有三个陌生男子。地上,床榻,全是、全是那什么……”她再次压低了声音,怕污了自家夫人的耳朵,“处处狼藉,血流满地,老奴害怕极了,便赶紧回来复命。”

赵毓秀眉峰微蹙,“陌生男子?”

“是,”严嬷嬷应道,“老奴随着大夫人您来侯府当差已有二十余年,府中小厮、护院皆认得脸。这三人眼生得紧,而且最近府中并未添人。老奴看那穿着打扮,粗鄙杂乱,倒像是外头来的贼人。”

“贼人?”赵毓秀半掩着嘴,又带几分急切,“那三夫人呢?"

“大夫人莫急,老奴已经打听过了,三夫人同四少爷和二小姐一早便去准备回奠答礼了。只是……”严嬷嬷骤然停顿,似是为难。

“有话直说便罢。”

严嬷嬷咬了咬牙,“老奴听说,昨夜三房把巡逻撤了。”

话,点到为止。

可外头大家听了这一耳朵,人人心头狐疑更甚。

高门大宅,门禁森严,日夜值守从无间断,府里的一切人事调度,皆有主母安排。如今内宅巡逻被撤,很难不说是——

蓄谋已久。

“严嬷嬷!”赵毓秀呵斥,“不可信口雌黄!”

“是。”

治疗结束,府医交代了几句,小厮便撤了屏风,严嬷嬷似乎领了赵毓秀的差,匆匆离开。

“抱歉,”赵毓秀颔首,“这样的日子,府里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夜闯勋贵府邸者,格杀勿论,本就是侯府这种高门的自治权限,无需惊动官府,旁人无权过问。

“大夫人,”安慧大师打着佛号上前,“方才老衲说,侯府气运归来,尚差最后一步。如今这一步,已然明了。”

赵毓秀立刻凝神:“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侯府本主忠良气运、家国福泽,只是有一方位,煞气淤积,纠缠不散。想来是该方位纷争不休,命格相冲,煞气压过正气,阻滞府中气运。可老衲方才掐算,孽缘源头竟然消散。敢问夫人,方才西归之人,可在西北乾位?”

“正是。”

“那西北院落所住之人,年长的可是病体孱弱,而年幼的天资有限?”

“这,”赵毓秀叹道,“大师果然料事如神。”

“此人一死,盘踞多年的死煞松动,侯府本可拨乱反正、气运归位。可最终,差了这最后一步。”

众人纷纷屏息,等待下文。

他摇了摇头,“源头已散,余孽仍在。”

人群里有官员忍不住出声发问:“那要如何化解?”

安慧垂眸捻珠,落下最终定论:“这一方院落,气脉已坏、风水已死。若要彻底安稳忠魂、还清侯府清净,唯有清空西北角,尽数将人迁出府外,方能彻底斩断孽煞、家宅安宁。”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淡淡。既是有方法化解,那一切便不成问题。

只是,大家心中不免也有各有盘算。

若是侯府气运归来,找到了路明恭,再兴将门,如今朝堂堪堪平衡的武官格局,势必再度改写。

未曾想,赵毓秀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事关侯府大事,她却在思忖片刻之后,将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只顾道:“大师,还是先……”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竟是那去而复返的严嬷嬷,“夫人!不好了!找不到沈氏母女!”

“什么?”赵毓秀维持的端庄冷静有了一瞬的崩坏,“你说什么?她们没死?”

话一出口,她惊觉失言,忙仓促找补,强行挽尊,“我的意思是,那贼人不是死在了别院吗?那、那床榻上的女子尸体是谁的?沈氏母女去哪里了?给我找!”

满堂百官闻言,瞬间哗然,议论声炸响。

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这场所谓的煞局,究竟是天意如此还是有人操弄内宅、借风水杀人?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暗流汹涌之际。

庄重肃穆的祭堂之内,隔着一道重雕花祭门,一道清冷的女声,落到所有人耳中。

“大夫人不必找了,民女和家母,一直都在。”

话音刚落,有几名好奇的官员和严嬷嬷急急抬步,循着声源踏进祭门。

就在祭门内侧,只见两道单薄的身影,正跪伏在地。

林婉君一身素衣,脸上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低眉垂眼,却是神色坦荡。

身侧的沈霁更是沉静,少女纤细的身躯直接跪在地上,身下无蒲团,头顶无遮挡。双肩透着湿气,竟不知跪了多久。

见有人踏进门来,沈霁眼里无半分惧色,坦荡迎上门外满堂视线,重重一拜,字字清亮、落地有声:

“罪人沈霁,特来请罪。”

“民女之祖父犯下大错,累及忠良、祸及将门,致使镇北侯府满门含悲、岁岁祭痛。此是民女出身带罪、苟活于世之罪。”

“沈霁无颜言恩,唯愿忠魂安息,岁岁无悲。愿侯府气运归宁、将门风骨永续,朝堂忠良得安、世间将士无枉死。”

赵毓秀在丫鬟搀扶之下,也走到沈霁面前。她心底怒火翻涌,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碍于满堂宾客、百官在场,只能强行压下戾气,冷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回大夫人的话,”沈霁躬身道,“民女和家母自知罪孽深重,有负皇恩,有负侯府,是以子时方过,天未破晓,我母女二人便赶赴祭堂,跪拜思过、诚心请罪。”

赵毓秀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两个字来:“子时?”

“是。”沈霁抬眸,眼眶泛红,“方才民女无意听到大夫人和严嬷嬷之言,知晓老侯爷和两位将军的忠烈福泽,竟又救下了我们母女一命。沈霁无以为报,愿以身成全侯府气运。”

赵毓秀蹙眉盯着她,后者以膝盖代步,转向一旁的林婉君,重重磕了一个头,“娘,是女儿不孝。”

说罢,沈霁骤然抬手,手中已握着一把出鞘的尖刀,她毫不犹豫,狠狠扎进自己的腹部。

“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