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啊?
最后一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旁边那户人家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芸喊完就哭了,转身跑了。
年轻女人慌慌张张地追上去,菜篮子里的黄瓜掉了一根也没顾上捡。
姜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也敢上门来贴脸开大?
扣的帽子都接不住,还以为多有本事呢。
这种级别的对手,还不够她热身的。
姜辞把铁门合上,插好门闩,回了堂屋。
她坐下来倒了杯白开水喝了两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经过今天这一出,陈芸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事了。
可家属院就这么大,以后碰面的机会多的是,谁知道有什么绊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放下搪瓷缸,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
既然打算在这边长住,院子就得好好规划。
菜畦翻好了,可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种,都得有个想法。
院子里还空着一小块地,挨着淋浴间外墙。
她琢磨着可以搭个鸡笼子,养几只下蛋的母鸡,省得天天去买鸡蛋。
堂屋那面朝南的墙日照好,她想在墙根底下种一排花。
她捏着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画出一条条的田垄形状,又在旁边标了几个字。
春种菠菜夏种豆。
她的字不算顶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跟她的性子一样,看着软其实硬。
她正画得起劲,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啪嗒"一声响。
姜辞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画个图纸就画了快两个小时。
她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拉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小战士,十八九岁的模样,圆脸,晒得黑黝黝的。
他左手拎着一个铝制饭盒,右手还拎了一只网兜,网兜里是两根油条,用牛皮纸包着。
看见姜辞开门,那小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嫂子好!我是王远的同班战友,他今天上午出勤去了,让我来给您送饭!"
姜辞接过饭盒和网兜,饭盒触手温热,盖子边上还冒着白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那个小战士。
"王远昨天自己掏钱买饭的事你知道不?"
小战士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憨的。
"知道知道,陆团今天一早把钱还给他了,还把他训了一顿。”
“王远说嫂子您刚来,怕您吃不惯部队的饭,让我去国营饭店买了馄饨和油条,他说这个您爱吃。"
姜辞想起昨天那顿五个菜一个汤的晚饭,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馄饨和油条,心里头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跟王远素不相识,人家尽心尽力的,自己总不好太寒酸。
姜辞弯了弯嘴角,冲小战士点了点头。
"谢谢你跑这一趟,快进屋喝口水,这么热的天。”
小战士推脱不了,只好跟着进屋,只是步伐小心翼翼的。
那小战士跟进院子的时候,两只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姜辞弯腰倒水,脚尖朝向门口的方向,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架势。
姜辞把搪瓷缸递过去,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坐吧,别站着了,又不是来罚站的。"
小战士这才在椅子边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面,腰板挺得笔直。
他双手接过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呲了一下牙。
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是咽下去了,耳朵尖红了一片。
姜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来家属院满打满算才一天,这些小战士个个把她当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生怕碰坏了。
王远昨天自掏腰包买了一大桌子菜,今天这个小战士拎着饭跑了半条街,她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
她问。
小战士把搪瓷缸放下,条件反射地又坐直了一些。
"报告嫂子,我叫刘小山!"
姜辞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红包,还有一包用牛皮纸裹好的鸡蛋糕。
她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往刘小山面前推了推。
"拿着。"
刘小山看了一眼桌上的红包和鸡蛋糕,连忙摆手。
"嫂子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跑个腿送个饭,王远哥交代的事,哪能收您的东西!"
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推着那包鸡蛋糕往姜辞那边送,眼睛都不敢看那个红包。
姜辞却压根没给他推拒的余地。
她把鸡蛋糕直接塞进他怀里,又提起那小红包往他军装上衣口袋里一放。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姜辞看着他,那双杏仁眼里头带着笑,可语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你跑了这么远的路,大中午的日头底下给我送饭,我连口水都不给你喝那是我没礼数。”
“可光喝水也不行,这包鸡蛋糕你拿回去跟王远分着吃,别推了,再推我可生气了。"
刘小山还要说什么,姜辞已经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歪着头看他。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收。"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俏皮了些。
"那下次陆团再托人给我送饭的时候,你多跑两趟就行了。"
刘小山被她这话说得脸更红了,最后把那包鸡蛋糕攥在手里,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嫂子。"
姜辞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下午的训练。"
刘小山这才站起来,冲姜辞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合上,刘小山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牛皮纸包着的鸡蛋糕还带着点温热,隔着纸能闻到鸡蛋和糖的香甜气。
他把东西小心地揣好,快步往营区那边走去。
王远正在训练场边上的树荫底下坐着擦枪,大中午的日头毒。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刘小山那副同手同脚的走路架势,挑了挑眉。
"咋了?嫂子的饭送到了?"
刘小山在树荫底下蹲下来,把那包鸡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王远面前的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红包摆在旁边。
他蹲在那儿仰头看王远,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发现。
"王远哥,嫂子人可真好。"
王远擦枪的动作顿了一下,刘小山那张晒得黑黝黝的圆脸上全是实打实的感慨,嘴巴没停。
"我去了她就让我进屋喝水,还专门给我倒的凉白开。”
“我走的时候死活要塞这些东西给我,我说不要不要,她说不要她就生气了。”
“王远哥你看——"
他把那包鸡蛋糕往前推了推,王远把红包塞回刘小山手里。
"嫂子给你的你就收着。"
刘小山攥着那个红包,嘴里还在念叨。
"我听说有些嫂子看不起咱们这些小兵,送饭连门都不让进的。”
“王远哥你说,陆团运气咋这么好呢,嫂子又好看又和气,还给咱们分吃的。”
“这鸡蛋糕我头一回见人拿整包给的……"
王远被他念叨得耳朵都嗡嗡响,把鸡蛋糕重新包好塞回刘小山怀里。
"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吃你的鸡蛋糕去,下午还有训练。"
刘小山嘿嘿笑了一声,拿了一块鸡蛋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了嘴,凑近王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远哥,陆团今年二十八了吧?嫂子看着也就十八九的样子。”
“你说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