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为什么要后悔
周日一早,姜辞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揉着眼睛推开窗扇,正好看见陆宴舟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刚晨练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背心,袖口松松地兜着肩膀。
露出来的两条手臂线条紧实匀称,汗水沿着小臂往下淌,在晨光里泛着水色。
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胸前,勾勒出胸膛的轮廓,隔着几步路都能看见肩胛骨收束时肌肉牵动的痕迹。
姜辞扒在窗台上看愣了神。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非礼勿视",可眼睛实在是不太听使唤。
陆宴舟走到井台边弯腰打水洗脸,水花扑在脸上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
下颌线条从侧面看过去干脆利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了一下。
姜辞盯着那个喉结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窗户关上了。
她靠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天天看着这么一张脸过日子,好像也不亏?
她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陆宴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正站在院子里晾毛巾。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也没多说什么,只拿了外套示意她出发。
两人搭了早班车到市里,又转了一趟公交才回到陆家。
客厅里,陈凝秀正坐在客厅里揉太阳穴。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门口那两个人,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
"辞辞?你们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快步迎上来拉住姜辞的手,可笑容底下压着一层明显的疲惫。
姜辞的目光越过陈凝秀的肩膀,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陆知晨缩在沙发最边上,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鹌鹑。
沈宁坐在他旁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乖巧。
可她另一只手正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像是怕人看见。
沈宁抬眼看过来,对上姜辞的目光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姜辞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凝秀拉着姜辞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瞟了沈宁一眼,又迅速移开了。
她压低声音跟姜辞说了一句:"辞辞你先坐着,妈去给你们倒水。"
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背影透着几分姜辞没见过的焦躁。
陆宴舟站在姜辞身边没坐,目光落在沈宁搭在小腹的那只手上,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凝秀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从书房里匆匆走出来的陆安邦。
他今天没去单位,穿着一件中山装。
他看了客厅里的局面一眼,什么都没说。
坐下的时候伸手拍了拍沙发扶手,震得茶几上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
他看向陆知晨,目光沉沉的。
"我只问你一遍,这婚,你结还是不结?"
陆知晨抬头看了他爷爷一眼,又飞快地低了回去。
"我就是……就是不想这么早结婚,我今年才二十四,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好。"
陆安邦打断了他,语气没变,"既然你不结,那就不结。"
陆知晨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瞬。
可陆安邦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僵住了。
"你不想负责,那就我出钱,送沈丫头去打胎。"
陆安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说。
"你以流氓罪处理,部队那边怎么处分,该坐牢坐牢,该开除开除,你自己担着。"
陆知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柳月本来坐在旁边,一听这话也急了。
柳月太了解她这个公公了,说得出就做得到,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就是为什么她看沈宁多么不爽都不敢提不结婚的原因。
她站起来,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陆知晨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陆知晨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子。
柳月指着他,声音又尖又急:"我看你真是猪油糊了心!平时你爷爷你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告诉你陆知晨,你要是不对沈宁负责,我就跟你拼命!"
陆知晨捂着脸,愣愣地看着他妈。
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流氓罪论处,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爷爷教训得对。"
最终,他低下头,不敢再说。
"是我想错了,我明天回去就打结婚报告……一定负起责任来。"
陆安邦放下茶杯,嗯了一声。
"知道错了就好。"
沈宁坐在旁边,垂着头,睫毛在灯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柳月骂完儿子,转过身来看向沈宁。
她脸上那层凶悍劲儿还没完全收回去,可声音已经换了一副腔调,十分温柔。
"宁宁啊,"柳月走回沈宁身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别往心里去,知晨这孩子就是欠收拾。”
“你现在怀着身子,可千万不能生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妈说。”
“想吃什么都告诉妈,妈给你做。"
沈宁抬起眼来看向柳月,眼眶还红着,声音怯怯的:"谢谢婶子……"
"还叫婶子?"
柳月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笑得更深了,"该改口了。"
沈宁低下头,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妈。"
陆言之从始至终没开口,坐在那儿像尊泥塑的菩萨。
陆安邦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大,你有什么意见?"
陆言之放下筷子,一板一眼地应道:"我都听爸的。"
姜辞坐在陈凝秀旁边,看着这桌上演的一出大戏。
她偏过头靠近陆宴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两对装货。"
事情定了下来,陆安邦站起来,冲陆言之和陆宴舟招了一下手。
"你们俩,跟我来书房。"
两人应声起身,跟着陆安邦往走廊那边走了。
柳月跟沈宁凑在一处嘘寒问暖,那副热络劲儿跟之前指着鼻子骂"不知廉耻"的时候判若两人。
姜辞觉得这场面实在没意思,站起来想出去透口气。
她刚走到堂屋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只手搭在了门框边上。
陆知晨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他被打的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破了一小块,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自负。
"姜辞,我现在要娶她了,你不后悔吗?"
姜辞偏过头来看着陆知晨,眼睛清澈透亮。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笑了。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