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伏小做低

姜辞转过身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才帮陆宴舟扣好表带时残留的一点笑意。

她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柜台外面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绿色便装，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剃着部队里常见的板寸头。

手里还拎着两个布口袋，像是刚从副食区那边采购完出来。

看见姜辞转过来，那双眼睛一亮。

姜辞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那人见姜辞这样也没生气，反而更惊喜的喊了一句。

“姜辞，真的是你啊，我是你初中后桌刘哲元。”

这话一出，姜辞才记起眼前的人来。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后桌完全不像，

可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初中后桌实在差得太远了。

在她的印象里，刘哲元是个小胖子，圆脸、肉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坐在她后面那排老是借她的橡皮用。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高高壮壮的，下颌线分明，肩背厚实。

只有眉目间还能看出几分从前那个小胖子的影子。

"刘哲元？"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真的是你啊，你变了好多。"

刘哲元听她认出了自己，脸上那点忐忑全没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热切，十分惊喜的开了口。

"姜辞，我刚才在那边买东西，远远看着就像你，又不太敢认。”

“你比以前长高了，也......"

他顿了一下，耳根微微红了一瞬，赶紧把目光移开。

"也变好看了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往她脸上飘。

姜辞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客气又疏淡。

"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京市？"

"我来京市当兵了。"

刘哲元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动作跟他初中时候一模一样。

"刚招兵过来的，分在城郊那个驻训团。”

“你呢？你什么时候来京市的？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老家呢。"

他说着说着目光往旁边移了移，落到了姜辞身后半步远的陆宴舟身上。

陆宴舟安静地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腕上那只新表的银色表盘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神色淡淡的，看着刘哲元。

刘哲元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许。

他打量了陆宴舟一眼，军装常服，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级别。

他微微愣了一下，又看向姜辞。

"姜辞，这是，你家长辈？"

姜辞听见"长辈"两个字的时候头皮一紧，余光瞥见陆宴舟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餍足的猫正慢慢眯起眼。

她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赶紧开口。

"这是我爱人，陆宴舟同志。"

刘哲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目光落在他们手腕上那两只款式相同的新表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你爱人？你结婚了？你今年不是刚......"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把下半截咽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噢，这样啊……那、那我恭喜你啊。"

那声"恭喜"说得干巴巴的，任谁听了都觉得有几分尴尬。

刘哲元拿着布口袋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把布袋口勒出一道深深的褶。

姜辞心里叹了口气，她伸手拉了拉陆宴舟的袖子。

"咱们走吧，还有东西要买。"

她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重逢，脚已经往旁边挪了半步。

可陆宴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还没收，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友寒暄。

"不再叙叙旧？初中同学，多年不见，难得碰上一回。"

姜辞心里警铃大作。

她抬眼瞪了他一眼，那双杏仁眼里头的警告明明白白的。

可陆宴舟像是看不懂她的眼神似的，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甚至还冲刘哲元微微点了一下头，姿态从容得很。

姜辞只好又转向刘哲元，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来。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是出来买东西的。”

“家里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去呢，以后有时间再聊。"

她说完抓着陆宴舟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外拽。

这一次陆宴舟倒是没再拿乔，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她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百货大楼大门的时候，姜辞回头瞥了一眼。

刘哲元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两个布口袋，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耷拉着，半天没有动。

姜辞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车旁边。

陆宴舟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拉开副驾的门让她上车，又弯腰替她把安全带扣好。

姜辞靠着椅背，看着他把后备箱那台电风扇挪了挪位置，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

车子发动起来，驶出百货大楼前面的广场，汇入街上的车流。

姜辞靠着窗坐了一会儿，沉默了一路。

等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她才偏过头来看向陆宴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初中同学？"

陆宴舟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像是随口问的。

"一眼就认出来了？多年不见？"

姜辞听着他那个平平淡淡的语气，偏过头来看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怎么，你没同学啊？你见我们同学叙旧你嫉妒？"

陆宴舟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侧脸的线条被车窗外的日光勾得利落分明。

陆宴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换了，没再提刘哲元的事。

"走吧，把东西放车上，我再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姜辞原本还绷着脸，听他主动转了话题，心里那口气松了松。

可她嘴上还是不饶人，冷哼了一声，偏过头看向窗外。

"谁稀罕。"

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陆宴舟瞥见这小丫头笑的开心，心里的那些闷气也散了些。

"是我求着你买的。"

他说，声音里带着姜辞听得出来的纵容，"行不行？"

姜辞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着，跟一只被人顺了毛才肯赏脸的小猫似的。

心里却在想着，没想到在外说一不二的人，还有伏小做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