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她穿着新烫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卷得蓬蓬的,手里没拎东西,只拿着一块手帕。
陈凝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多岁,长得不错,打扮得也精心,可那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还没缓过来。
那年轻女人看着陈凝秀,眼泪几乎是应声而下的。
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又轻又颤,带着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委屈。
"阿姨您好,我是来找姜辞同志的……”
“我叫陈芸,在部队医院工作,我、我是来跟她道歉的。"
陈凝秀没说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陈芸见她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都怪我不好,之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得罪了她,可她也不能这样啊……”
“现在医院里都在传,说我……说我作风不好,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阿姨,我就是想求求她,别针对我的工作了,我给您跪下了。"
她说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蹲,动作做得又急又真,眼睛却偷偷往陈凝秀脸色上瞟。
她就是知道陆宴舟的母亲来了,才故意挑这个时候上门的。
上次在家属院丢了那么大的人,她咽不下那口气。
凭什么那个乡下丫头就能安安稳稳地住进陆家?
她辛辛苦苦在家属院待了三年,陆宴舟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姜辞才来了几天就什么都占了?
她要让陆宴舟的妈看看,这个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陈凝秀的神色从她开始哭到现在,一点变化都没有。
陈凝秀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的落在陈芸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她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这种戏台子?
在家对着沈宁,跑到家属院来还有个陈芸,
她就是图个清静才躲出来的,结果清静了不到三天,又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陈芸见陈凝秀不吭声,心里有点打鼓,眼泪又涌上来一些,声音也大了几分。
"阿姨,不是我说她坏话,她一个乡下来的,不懂部队里的规矩也正常。”
“可她不能仗着陆团长的势就到处欺负人啊,这样下去迟早要给陆团长惹麻烦的。”
“我就是怕陆团长受牵连——"
她的话音在陈凝秀的目光里渐渐弱了下去,陈芸的哭声也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抽噎。
陈凝秀等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才开口。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起伏,像是顺口接了一句家常话。
"既然你知道错了,来找我儿媳妇道歉,你哭什么?难不成知错都是装的?"
陈芸一噎,她没想到陈凝秀会是这个态度。
她打听到的消息里,陆宴舟出身高门大户。
她以为陆家这样的门第,对儿媳妇的挑剔程度可想而知。
陈凝秀怎么会帮着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说话?
陈凝秀见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静,也不跟她废话了。
她侧过身,朝屋里扬声喊了一句。
"陆宴舟,辞辞,有人来找,出来见见。"
堂屋里传来姜辞的应答声,然后是她走到门口的脚步声。
姜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才拆到一半的电风扇零件。
她看见陈芸站在院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医生?"
"这么晚怎么来了?难道想来我家蹭饭?上次宴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陈芸看着姜辞这副女主人的姿态,恨得牙根发痒。
她从门缝里瞥见陆宴舟也往这边走过来了,脚步在堂屋门口停住。
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芸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更低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端了上来。
"姜辞同志,我和陆团长真的没什么的。”
“那天来你家送东西,真是我姐夫让我来的,我就是顺路......"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又带了哭腔:"可是你怎么能误会我对陆团长有那种心思呢?你这样说,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忽然往前冲了两步,作势就要往堂屋的门框上撞。
可她冲的方向让姜辞一眼就看出来了。
哪里是冲着墙去的呢?分明是陆宴舟站着的方向。
姜辞冷笑了一声,她侧身让了一步,正好挡住了陈芸的路线。
陈芸被她一拦,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姜辞站在她面前,气场足足压了她一头。
"陈医生。"
姜辞的声音平静,还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
"你刚才说你姐夫让你来的,那正好,上次我家请客的时候你说是你姐夫让你来送暖房礼,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姐夫。”
“你说的是张师长吧?要不要我去问问他,他什么时候交代过你来陆团家送罐头?"
陈芸的脸色变了变。
姜辞没给她接话的机会,又说了一句。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误会过你对宴舟有意思?”
“你那天自己冲进我家院子里来,当着满桌客人的面叫'陆大哥',又问有没有你的座位。”
“客人是我家请的,饭菜是我家做的,你一个不请自来的,倒问起我有没有给你安排座位。”
“你倒是说说,谁家的规矩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收了起来,目光也冷了下来。
"那天宴舟说的话你忘了?他说'我不认识你'。”
“从头到尾,我跟我爱人之间,半句都没提过你的作风。”
“你上赶着来道歉,道的是哪门子歉?”
陈芸的脸色一白,心里直觉不好。
这几天医院里确实有风言风语,她本意是借着陈凝秀在敲打姜辞。
谁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姜辞眯了眯眼,看着陈芸,语气十分的温柔体贴。
"要不,你把那天来的客人都叫回来,挨家挨户问一遍,问问他们陆团长是怎么说的?”
陈芸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咬了咬牙,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姜辞却不打算再容忍她这一次,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谁不懂?
况且被这么个人给盯上,纯纯是癞蛤蟆不咬人它膈应人。
姜辞快走一步,一把抓住了陈芸的手腕。
动作利落,丝毫不给陈芸反应的时间。
“既然你这么委屈,那走,去见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