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我要举报！
张翰海那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拍手，紧接着陆陆续续的掌声从各处响起来。
陆宴舟站在人群后面，听见那阵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从陈芸闯进院子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全程没怎么开口。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
陆宴舟的目光落在人群前面那道纤细的背影，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他刚迈出半步，姜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偏过头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陆宴舟的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收回了腿吗，重新站了回去。
行，不敢打扰自己媳妇立威。
很快，一对中年夫妻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浑身是汗，气都喘不匀。
跑在前面的是个穿军装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的样子，身材中等，微微发福。
领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敞着一颗，露出一截汗湿的衬衫领子。
他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好几回差点崴了脚。
张翰海看着那两个人跑到跟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声没吭。
张师长的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瘫坐在院门口地上的陈芸身上时，他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儿子都没坑老子，没想到被小姨子给坑了。
张师长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静已经冲上去了。
陈静看着瘫在地上的陈芸，丝毫没有手软，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陈芸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半边脸肿了起来。
"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陈静的声音颤抖，她指着陈芸的鼻尖，手指都在抖。
"你姐夫这辈子秉公办事没有半点越矩，你张嘴闭嘴就威胁人家前途、给人造谣，我看你这样的就应该拉去游街示众！"
陈芸捂着脸缩在地上，一声没吭。
被打的那边脸颊已经肿得老高，和另一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低着头，眼泪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陈静骂完这一通，动作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极力要跟这个妹妹划清界限。
张师长咳了一声，上前两步，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
他冲着张翰海弯了弯腰，声音压得低。
"军长，是我治家不严，说起来也只是小女孩之间拌几句嘴，话赶话地说到了那，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我代表我全家，向姜辞同志道个歉，您看行吗？"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姜辞，冲她微微弯了一下腰。
"姜同志，实在是对不住，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以后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姜辞看着他弯下去的那颗头顶，没有接话。
张翰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和缓神色，脸色反而更冷峻了。
他皱着眉头看向张师长，语气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在你眼里，她威胁现役军人极其家属，就是小女孩几句拌嘴？"
张师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张翰海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你这话说得轻巧，她是小女孩，那被威胁的陆宴舟同志呢？”
“他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立过多少功，到头来要被你家的'小女孩'指着鼻子说'还想不想进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你平时在工作中遇到类似的事，也是道个歉就了事了吗？”
“你的家属平时和战士们有纠纷，你也是一句'拌几句嘴'就糊弄过去？"
张师长的脸色也白了，心知今天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只能弃车保帅。
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等候军长发落。
张翰海不再看他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政委王开业。
王开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张翰海微微点了点头。
"老王，"张翰海开口了，"陈芸同志思想出现偏差，不适合继续在军区医院任职了。”
“我的建议是进行改造，你说呢？"
王开业合上笔记本，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不高，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的样子像是个教书先生。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定力。
"不仅要思想改造，也要劳动改造，知识分子不能脱离群众嘛。"
说完，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芸，又加了一句。
"北大荒那边正缺人手，去锻炼锻炼也好。"
陈芸听见"北大荒"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北大荒！她还能有命回来吗！
她扒拉着陈静的裤腿往上攀，手指的指甲隔着薄薄的布料嵌进陈静的小腿肉里。
"姐，"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慌乱不已。
"你不能不管我啊！是你说的，是你说的陆宴舟一定要和姐夫站在一起，是你让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陈静的脸色一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姊妹情深。
她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抬脚把陈芸的手甩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陈芸被她甩开，整个人扑倒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在砖缝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可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惨兮兮的笑，眼神却亮的很。
她撑着地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张翰海。
声音又尖又厉，像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
"军长，我要举报！我姐和姐夫的事，我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