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好吃吗

沈宁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小婶婶。"

姜辞弯了弯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才对嘛。叫一声又不吃亏，是不是？"

沈宁嘴角抽了一下，那句"谁要吃亏"在喉咙到底没敢往外吐。

姜辞看着围观的人群已经听得差不多了，该有的信息也都传出去了，再演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她笑盈盈地挽住了沈宁的胳膊，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拉着她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来来来，宁宁既然来了，进来坐会儿再走，外面多晒啊。"

沈宁被她半拉半拽地弄进了院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姜辞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咔嗒"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门一合上，外头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被挡在了外面。

姜辞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她斜着眼看了沈宁一眼。

那目光凉凉的，跟刚才在门口那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判若两人。

"说吧，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别跟我说就是来请妈回去的。”

沈宁站在院子里，被她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紧。

她想反驳，可姜辞压根没给她机会，又补了一句。

"我看你是婚礼没钱办了吧？来妈这儿哭穷，想让妈出钱是不是？"

沈宁那一瞬间差点就没绷住。

她想撕破脸，想把姜辞那些装模作样的话全拆穿了。

可她想到接下来的好日子，自己硬生生又给忍了回去。

算了，再让她嚣张一段时间。

等运动过去，等政策彻底放开，姜辞就知道自己失去什么了。

到时候她嫁的是全国首富陆知晨，姜辞嫁的是个生不出孩子早早死在外面的陆宴舟。

那时候谁跪在谁家门口哭还说不定呢。

沈宁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像是已经看见了自己未来的风光日子。

姜辞看着她那副忽然走神还面带微笑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她提高了声音，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客气。

"我说，你到底来干什么？不说就给我滚出去。"

沈宁这才猛地回神，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在姜辞面前走神了。

她脸上的笑重新扬了起来，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真的就是来请奶奶回去的，辞辞你也知道，家里没有个女主人怎么能行？”

“爸那边……柳月一个人说了算，我和知晨的婚事总要有人主持大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红，像是真心实意的。

姜辞看着她又开始演戏了，只觉得手又痒了。

她是真的想一巴掌扇过去，把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全打散了。

两个人正面对面僵持着，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宴舟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便装，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沈宁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他这幅居家做饭的样子实在是有几分好笑。

姜辞第一次见他提菜篮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但是陆宴舟毫不在意。

他提着菜篮子走到井台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然后偏过头看向姜辞，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像是院子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吃酸辣土豆丝、红烧肉，再来个凉面行不行？"

姜辞没什么心情应付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嗯，你看着办。"

陆宴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宁，然后收回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现在深切的觉得，沈宁是个扫把星。

只要是遇上她，自己和姜辞都没什么好事。

但是他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把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搁，水龙头哗啦响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七八颗草莓，又大又红，洗得干干净净的。

水珠还挂在果皮上，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晶莹的亮。

姜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草莓？你从哪儿买的？"

也不怪她惊讶。

七五年的京市，水果本来就稀罕，更别提这么大这么红的草莓了。

供销社偶尔有卖也都是蔫蔫的小颗，像这种个头饱满、颜色鲜亮的，怕是连百货大楼都不常见。

陆宴舟把盘子放在堂屋的茶几上，顺手把姜辞面前那本翻开的书合上放到一边。

"没什么，刚好碰到，你喜欢就好。"

姜辞当然不信，但是不耽误她吃。

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汁水在舌尖上炸开，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堵在心口的闷气也冲散了几分。

她眯了眯眼，又拿了一颗。

沈宁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陆宴舟弯腰把草莓盘子往姜辞面前推了推，姜辞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冲他笑，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得到。

陆宴舟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让姜辞擦手上沾的果汁。

沈宁掐紧了手心，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辈子。

她费尽心机在陆宴舟退婚之前弄坏了他的名声，逼得他不得不娶她。

可婚后那些年，陆宴舟对她永远都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他回部队的时候连句话都不留，过年过节回来吃饭也从不主动跟她说话。

可现在呢？他给姜辞洗草莓，还拿手帕递给她擦手？

沈宁看着姜辞坐在沙发上笑着吃草莓的模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笑吧，笑吧，再过些日子，你们可就笑不出来了。

姜辞察觉到了沈宁的目光，小心思来的就快了。

她伸手拿起一个草莓，递到了陆宴舟的嘴边。

陆宴舟有些受宠若惊，这些日子虽然姜辞看似和自己感情很好。

但是她从来不会主动做什么亲密的动作。

他心里其实知道，姜辞帮他应酬战友，在陈凝秀面前表演恩爱，是为了尽一个妻子的义务。

他余光瞥见了沈宁，心里知道了姜辞的想法。

但他还是低下头，含住了那个草莓。

果然，抬头时姜辞眉眼弯弯的看向他，问道。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