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次日一早,陈凝秀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帆布包,走的时候也还是那个帆布包。
她站在堂屋门口,把包带往肩头拢了拢,回头看了一眼正从主卧出来的姜辞。
姜辞头发还没梳整齐,披着外套就出来了。
她站在陈凝秀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嘴里还念叨着。
"妈,再多住几天嘛,院子里的菜刚出苗,你还没看着它们长起来呢。"
陈凝秀笑着拍开她的手:"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等你们院子里的菜长大了,我再来摘。"
看着姜辞闷闷不乐的样子,陈凝秀第一次感觉到了有女儿的好处。
"到时候我可真不走了,吃住都赖在你们这儿,你可得管饭。"
姜辞被她逗笑了,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走,也不再拦。
她帮陈凝秀把帆布包拎到院门口,看着她在路边站定等班车。
清晨微凉,陈凝秀站在晨光里,身板挺得直直的。
班车从街角拐过来,在跟前停下,陈凝秀上了车,隔着车窗冲姜辞摆了摆手。
公交车晃了晃屁股,朝街那头开远了。
姜辞站在院门口,一直看到那辆灰绿色的班车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才转身回了院子。
晚间,老宅那边倒是难得热闹了一回。
陆安邦下班格外早,不到六点就到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换了鞋,又站在玄关那里整了整衣领。
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走过去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推开客厅门的时候,陈凝秀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人看着没什么变化,就是面色比前几天回老宅的时候红润了些许。
陆安邦走过去,弯腰把她脚边的帆布包拎起来放在柜子上,嘴上像是随口问的。
"回来了?"
陈凝秀喝了一口茶,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安邦见她这副模样,又补了一句。
"你和他们生气也就算了,犯得着和我也生气吗?”
“我电话打到团部去,宴舟说你在那边住得挺好,让我别打扰你。"
陈凝秀"哼"了一声,把搪瓷缸放下,这才开口。
"我生什么气?我气的是你,你在那边看着他们闹也不管,你是真打算把那个家拆了才高兴?"
陆安邦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辩解。
可对上陈凝秀那双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兵。
田姨从厨房探头出来,见陈凝秀回来了,笑着喊了一声。
"陈主任,那我开饭了?"
陈凝秀点了点头:"开吧。"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也整整齐齐地坐齐了。
陆言之坐在下首,柳月坐在他旁边,脸上都挂着笑。
陆知晨坐在最下首,筷子拿在手里转来转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沈宁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声不吭。
陈凝秀的目光从这一桌子人身上慢慢看过去,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回来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到底是主动开了口。
"你们俩的婚事打算怎么办?"
陆知晨一听这话立刻来劲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挺了挺腰板,像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似的。
"按咱们家的条件,怎么不得请个十几桌?爷爷那些老战友不都得请来?还有爸单位那些人呢。"
"啪"的一声,陈凝秀把筷子搁在了桌上。
陈凝秀看着陆知晨,似笑非笑的说道。
"十几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想让你爷爷进去你就直说。"
陆知晨的脸色变了变,他缩了缩脖子,低头不敢说话了。
陆言之在旁边听着,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但他到底比陆知晨沉得住气,知道陈凝秀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大操大办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陆安邦的位置本来就敏感,真要闹出什么动静来,别说陆知晨的婚礼了,陆安邦的前途都得搭进去。
当然,还有他自己的。
他沉吟了片刻,放下筷子,声音态度很是恭敬。
"妈,你别跟孩子生气,他不懂事。"
他瞪了一眼陆知晨,又收回目光。
"现在形势不明,咱们就在家摆两桌酒,请关系相近的亲戚朋友吃个饭,行吗?"
陈凝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陆言之顿了一下,像是在讨价还价。
"只是这个彩礼……我们年纪还小,实在拿不准要出多少,不然您给参谋参谋?"
陈凝秀听见这话,差点没冷笑出声。
参谋参谋?说得好听,陆言之和柳月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来。
这哪里是让她"参谋",分明是想让她出钱。
陈凝秀像是完全没有听懂画外音,她真诚的看向陆言之,说道。
"我给你弟弟准备了三转一响,彩礼二百,你按这个来就行。"
陆言之的脸色僵了一瞬。
二百块钱的彩礼,搁在普通人家确实不算低了。
可对于陆家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本以为陈凝秀给姜辞的彩礼肯定不止这个数,就算没有三转一响全套,至少也得比二百多出不少来。
可他抬眼对上陈凝秀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到底没敢吭声。
他在桌下轻轻踢了柳月一脚。
柳月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堆出一个苦兮兮的笑来,开始卖惨。
"妈,您也知道,知晨这孩子刚工作没几年,手头攒不下什么钱。”
“我和言之这些年也没什么积蓄,二百块钱的彩礼……”
“再加上办酒席的钱,实在是有些紧,您看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陈凝秀已经抬了抬手打断了她。
"紧?你们俩的工资加在一起养活一个孩子还紧?”
“知晨在部队吃住不花钱,你平时买的那几块的确良布料是天上掉下来的?"
柳月被她说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两下。
她只好转头看向陆安邦,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急腔。
"爸,你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