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搬走

沈宁挽着陆知晨的胳膊走进百货大楼的时候，心里十分得意。

姜辞今天在老宅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早晚会让姜辞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成衣区在东侧，一排衣架上挂着几件新到的秋装。

沈宁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条嫩绿色的连衣裙，领口做成了小翻领的样式。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料子是薄薄的的确良，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料子，触感滑溜溜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好。

她回头看了陆知晨一眼，目光里带着期待。

陆知晨走过来看了看裙子的标签，上面的价格让他眉头皱了一下，十块钱。

他伸手拉了拉沈宁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

"太贵了，咱们去那边看看别的。"

沈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已经走过来了。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齐耳短发，手里拿着一把量布的尺子。

她看了两人一眼，伸手把那件连衣裙取下来抖了抖，热情地介绍起来。

"同志眼光真好，这是上海刚来的货，整个京市就进了三件，款式大方料子也好。”

“您看这收腰多利落，穿上身特别精神。"

她说着把裙子往沈宁身前比了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前几天也有对夫妻来买衣服，一口气拿下了三套，其中一条鹅黄色连衣裙最好看。”

“那姑娘穿上可俊了，跟她对象站一块儿特别般配，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沈宁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可听见这句话，她的脚步顿住了。

鹅黄色连衣裙，一口气拿下三套，跟对象站一块儿特别般配。

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那不就是姜辞吗？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她可是见过她穿的！

沈宁垂下眼帘，声音柔柔的，开始撒娇。

"晨哥，我想要这条裙子，给我买好不好？"

陆知晨有些犹豫。

十块钱买一条裙子，对他一个月的工资来说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那售货员已经转身走了，走到柜台后面跟另一个同事小声说了句什么。

陆知晨是军人，耳朵比普通人灵，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还是听见了那压低了的嗓音。

"买不起还装什么大款，逛什么成衣区呢，直接去买点布料回家自己做得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几分。

"包起来，开票付钱。"

沈宁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陆知晨忽然掏了钱夹。

她心里头那股欢喜劲儿涌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甜腻。

"晨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抱得很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迫不及待地想在那两个售货员面前展示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可她显然忘了场合，这个年代风气保守。

大庭广众之下别说拥抱了，就是挨得近些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柜台后面那个烫着短发的售货员拿着开好的票据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宁整个人挂在陆知晨胳膊上。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股子毫不客气的鄙夷。

"大白天的干什么呢？耍流氓啊你们？"

听见这话，陆知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力道大得沈宁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她扶住柜台边沿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来看向陆知晨。

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目光避开了她的视线，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包好的裙子和找回的零钱，转身就走。

沈宁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她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变的有些恼怒。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家属院，推开院门的时候沈宁还在想该怎么哄他两句。

可她跨进客厅的那一步，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的地上堆着好几个大包袱，衣服被褥卷得整整齐齐地用麻绳扎着。

柳月正蹲在茶几旁边把最后几本书塞进布袋里，脸色又青又白。

陆言之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却一口都没抽。

陆知晨看着满地的行李，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安邦，全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爷爷，是谁要出远门吗？"

陆安邦坐在沙发上，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的抖落了一下报纸，才开口说了一句。

"分家了，现在你们该搬出去了，这些都是你们的衣服和行李。”

“你也去自己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

陆知晨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拔高了。

"爷爷，好端端的怎么会分家？是不是小叔他——"

他的话没说完，沈宁已经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拽着他的袖口，力道不轻，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她冲陆安邦笑了一下，声音温温柔柔的。

"爷爷说的是，我们这就回去收拾。"

陆知晨被她拉着往楼上走，进了房间之后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刚才在楼下你为什么拦住我？"

沈宁没有急着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关上了房门，然后转过身来凑近他耳边。

"我那天......偷看到小叔的体检报告了。"

陆知晨眉头皱着，不解地看着她。

沈宁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继续说下去。

"他不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陆知晨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覆在小腹的那只手上，又抬起来看向她的脸。

他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一把将沈宁拉进怀里。

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热络。

"宁宁，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沈宁靠在他怀里，嘴角弯着，脸上挂着温顺的笑。

她闭着眼，听见陆知晨的心跳从他胸膛里传过来，她心想，这招果然好用。

自己当然没偷看到体检报告，但是她说的可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