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守活寡

陆宴舟他坐在她对面，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神色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像是在仔细斟酌措辞。

"会的，但不是现在。"

他说完这句话，严肃的神色收了收，嘴角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姜辞脸上，声音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姜辞心里一慌，她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他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像是在说"你明明知道答案还来问我"，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她还没听懂的意思。

陆宴舟见她沉默下来，没有再追问。

他把神色放得更缓和了一些，语气也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是想去上大学吗？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去工农大学。"

姜辞听见"推荐信"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头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工农大学是怎么回事，推荐入学的名额有限，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以陆宴舟的位置和人脉，他说的"想办法"多半是真有门路。

可她也清楚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什么样子了，工农大学出来的学历在后来含金量有限，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张薄薄的毕业证。

她想说"不用了"，可对上陆宴舟那双真诚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借口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最终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我再想想。"

陆宴舟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碗碟摞在一起端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姜辞。

姜辞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已经从西边移到了偏南的方向。

秋天的日头短，天已经黑了。

晚上洗完澡，姜辞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睡裙。

头发还湿着，拿干毛巾搭在肩上慢慢擦着。

她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

陆宴舟已经洗漱完了，换了一件旧白背心，半靠在炕头上，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大半的《xxx文艺》。

他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像是理所应当地待在自己房间里一样自然。

姜辞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擦头发的干毛巾，不可置信地指着他。

"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啊？你在这儿我怎么睡？"

陆宴舟翻了一页书，连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用完就扔？"

姜辞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茬，她咬了咬牙，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没有接他的话，转过去背对着他在梳妆台前面坐下来。

梳妆台上摆着几个小铁盒，里面是陈凝秀从市里供销社捎回来的蛤蜊油和雪花膏，还有一小盒珍珠粉。

她拧开盒子，指尖蘸了一点雪花膏在手心搓开，一点一点往脸上拍。

陆宴舟从书页上方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背对着他，脊背微微弯着，露出一截后颈，湿漉漉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被灯光照得泛着水光。

姜辞往脸上拍完了雪花膏，又换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指尖蘸了粉白色的膏体在颧骨上慢慢揉开。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有晚上放松下来之后才有的松弛感，跟他白天看见的那个机灵利落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他看了几秒，又把目光收回了书上，随口问了一句。

"你那些护肤品，是不是该再买点了？"

姜辞正在往手背上抹护手霜，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几个小铁盒。

蛤蜊油还有大半盒，雪花膏倒是快见底了，盒底的铁皮已经露了出来。

她拧好盖子放回去，摇了摇头。

"还不用。"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炕边，可站在那儿又磨蹭了一下，不知道该从哪边上。

陆宴舟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枕边，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那半边炕。

"还不过来？晚上你要打地铺？"

姜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慢吞吞地爬上了炕，贴着靠墙那一侧躺下来，背对着他。

她拉过被子盖到胸口，薄被底下她的脊背线条微微绷着，像是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陆宴舟伸手够了一下灯绳，正要拉下来熄灯，姜辞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亮的。

"先等等。"

陆宴舟的手停在了灯绳上，偏过头来看她。

姜辞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躺在那儿，手指攥着被角，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要是去读工农大学……能去学裁缝吗？"

陆宴舟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天大的事。

他松开了灯绳，往下躺了躺，侧过身来面朝她，声音里带着没忍住的笑意。

"就这个？行，我明天去帮你问问。"

姜辞小心地呼出一口气。

家属院附近就有一所这样的学校，名义上说是大学，其实就是大一点的职业技术学校，教纺织、裁缝、机械修理之类的手艺。

她是靠着对潮流趋势的判断赚到第一桶金的，可那时候她的裁剪手艺是半路出家自学的，走了不少弯路。

现在如果有机会从头学起，把裁剪、打版、缝纫这些基本功练扎实了，等浪潮真正开始的时候，她就有备而来了。

她想着想着，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听见身后陆宴舟拉动灯绳的轻响，房间里暗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姜辞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脸正贴在陆宴舟胸口的位置，他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被子盖到两个人的肩膀下面。

她轻轻往后挪了挪，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可她的膝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陆宴舟猛地闷哼了一声，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姜辞缩在他怀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膝盖顶在了不该顶的位置，整个人僵住了。

她呐呐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宴舟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可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半分没少。

"知道，不是故意的劲都这么大，要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你真就守活寡了。"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姜辞脸上扫了一圈。

姜辞缩在他怀里，耳朵尖红得透亮，可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谁要守活寡。"

陆宴舟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她耳尖的红清清楚楚。

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低头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语气温柔。

"行了，今天我去给你打听上学的事，你再睡会儿。"

Ps:老陆：试探试探，唉不对？媳妇不反感！媳妇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