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没事,就睡一会
王远站在门口,看着姜辞给陆宴舟掖被角的动作,感觉自己好像不该待在这个房间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已经转向了门外的走廊,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走,只好假装低头在看自己的鞋带是不是松了。
姜辞看见他那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露出些许疲态的陆宴舟。
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从早上折腾到现在,能撑到这会儿已经是靠意志力在扛了。
她走过去把床头柜上那几份他刚才还在翻的文件收起来叠好放在桌角,然后转回来看向陆宴舟,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行了,先睡觉,我去问问医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陆宴舟确认她确实打算待会儿再回来,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慢慢阖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姜辞见他睡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往外走。
王远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在走廊岔口站住了,姜辞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你先去歇会儿吧,这边有我。"
王远这次终于点了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辞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孙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病历,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他放下笔:"同志,你找谁?"
姜辞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自我介绍。
"孙医生好,我是陆宴舟的家属,想问问他的情况。"
孙医生听见"陆宴舟"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变了一下,手里的笔都搁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姜辞,目光热切。
"你是陆团的家属?太好了!"
"你不知道啊,每次陆团受伤住院,住不了几天就非要出院。”
“上次大腿中弹,缝了十几针,第三天就要走。”
“我跟他说了一百遍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每次都说'知道了',转头就翻墙走了。"
孙医生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他仗着自己年轻底子好,就这么硬扛,可身体是这么扛的吗?现在看着没事,以后老了全是毛病!"
姜辞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嘴里不断的应着。
"是是是。"
"您说得对。"
"我也这么觉得。"
孙医生见有人认同,又絮絮叨叨地补充了好几条注意事项,从饮食禁忌到换药时间再到日常活动范围,事无巨细。
他最后总结陈词的时候伸出手指:"这次不管怎么说,得住满七天,留院观察,按时换药,你要是能让他住满七天,我代表我们全科室感谢你。"
姜辞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集训。
她回到病房门口,推门的动作放得极轻。
陆宴舟还在睡着,呼吸均匀绵长,脸色比上午好了些许,眉头也舒展开了。
王远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上次给姜辞送饭那个小战士正在树荫底下擦枪,看见王远回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去,一连串的问题往外冒。
"远哥,陆团怎么样了?没事了吧?不过你咋回来了啊?你不在陆团谁照顾啊?"
王远听着他这一连三问,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你不懂"的高深莫测。
"有嫂子在,我在那干什么?讨人嫌吗?"
他说完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朝他挑了挑眉,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小战士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又琢磨了两遍王远那句话,终于像是悟出了什么,冲着王远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远哥,还是你厉害!"
中午王远又来了一趟医院,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一个装着给姜辞的饭菜,一个装着给陆宴舟的流食。
姜辞接过去道了谢,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两个橘子塞进王远手里。
王远推让了两下没推过,揣着橘子就走了。
姜辞把饭盒打开,自己那份是一份白米饭配炒青菜,陆宴舟那份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上面还浮着一层米油。
上午医生来查过房,说中午可以吃一点流食了。
姜辞把粥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陆宴舟嘴边。
陆宴舟睁开眼看着那只递到嘴边的勺子,只觉得这伤受的还挺值。
比自己如蛇蝎的媳妇现在都开始喂饭了。
一顿饭的功夫陆宴舟倒是难得安静,没有再说那些逗她的话,只是老老实实地一口一口把她递过来的粥喝完了。
姜辞自己那份饭吃得也有些慢,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早了,也可能是折腾了一上午累着了,她一边吃一边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她有午睡的习惯,到这个点就开始犯困。
她把饭盒收拾好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椅背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陆宴舟靠在床头看着她,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半边床铺的位置。
他拍了拍那半边空出来的床单,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引诱的意味。
"上来睡会儿。"
姜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在医院里像什么样子。"
陆宴舟没有再多说,把手收了回去。
可随着时间推移,姜辞觉得自己越来越撑不住了。
吃饱了之后就容易晕碳,把她的意识一层一层地淹没。
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跟睡意做最后的拉锯战。
窗外的光透过半拉着的窗帘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垂下去的眼睫毛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晒得暖洋洋的猫。
陆宴舟靠在枕头上侧着脸看她,声音再次响起。
"没事,不会有人看见的,这里就我们两个,睡一会儿,待会儿我叫你。"
姜辞的脑子现在浑浑噩噩的,像被一团棉花塞满了,她听见"睡一会儿"三个字的时候,终于妥协了。
她脱了鞋爬上床,贴着床沿那一侧躺下来,薄被子盖到胸口,头一沾枕头就不动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秋天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帘边沿吹得微微晃动。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下午两点多,病房门被推开了。
"也不知道陆言之哪里来的脸面,居然让你爸……"
陈凝秀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可那声音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