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泥不信窝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这药还是温的,刚好合适。”沈听岚伸手摸了一下碗壁。
大夫抬眸对上沈听岚的目光,又立刻改了口,“也是,这汤药摸着也不怎么凉,再去熬一碗费时费力,夫人不如将就着先喝了,喝完老夫也好立即给您施针。”
“夫人快些喝了吧。”大夫端着药碗递到沈夫人跟前。
镇北将军从大夫手中接过了那碗药汤,“本将军来喂夫人。”
沈夫人盯了一眼那递到自己嘴边的药汁,想起来方才安宝说的话,现在闻到碗里那股刺鼻的药味心里一阵作呕。
“不能喝!”
安宝小跑了过来,面色严肃地开口道。
“这个药有问题。”
沈听岚闻言,暗暗捏了捏手心,嘴角勾出一抹笑:“安宝,这药能有什么问题,这可是大夫开的,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临川还不拉开你这外甥女,可别耽误了姐姐治病。”
“这个大夫是骗子,他根本就不会治病,还治死了好几个人!”
“安宝不想要外祖母死,呜呜呜呜……外祖母不要喝,不要让他治。”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挂着泪水,却还是一直站在沈夫人的床前,没有挪开一步。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老夫救人无数,怎么可能会骗人。”大夫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却还是咬着牙道。
今日要是被将军府的人发现,他就死定了。
这样的事,绝不能发生。
沈听岚有些不耐,上前一步就要拉安宝。
谢琅伸手揽住了他的去路,“这大夫姓甚名谁,底细还是要查清楚的,免得有人真如安宝所说图谋不轨。”
“我跟娘亲怎可能会害姨母,你啥在那胡说八道。”
“倒是你谢琅,你没看见你外祖母如今病重,还不快将这孩子带回去,你今日过来到底是来看外祖母,还是故意带着个孩子过来添乱的?”
“安宝没有,明明就是泥,泥跟这个骗子大夫,想要骗外祖父的钱。”安宝红着眼睛哽咽道。
沈清霜听她左一句老奶奶又一句老奶奶,心里冒火,这小臭丫头,怎么这么讨人嫌!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个大夫口袋里还有一个钱袋呢,钱袋里面还放了一个玉镯子,就是坏老奶奶给他的东西。”
谢琅抬眸盯了一眼大夫腰间的位置,趁大夫还没有反应过来,快速伸手,取了那钱袋子,大夫反应过来想要伸手时已经晚了,被谢琅一个肘击撞在腹部,大夫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肚子哀嚎。
谢琅打开那钱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里面除了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个翡翠镯子。
“这不是前几日我送给清霜的翡翠镯子吗?怎么会在这个大夫手里。”沈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那镯子,诧异地开口道。
沈清霜对上沈夫人疑惑的目光,内心有些慌乱,“这个……”
“是这样的,上次让大夫给姨母看病,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只好先用这个镯子抵押,我们想着等有钱了再补上的。”沈听岚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开口道。
他扯了一下身边沈清霜的衣袖。
“再说了,这可是姨母送给娘亲的镯子,娘亲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戴,又怎么可能将镯子随手给别人呢。”
沈清霜点了点头,紧张地捏了捏手心,“是呀,听岚说的没错,姐姐你可不能因为孩子一句童言童语误会了我,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我怎么会合着外人去害你。”
“琅儿,这事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你姨奶这些年在将军府,可帮了我不少的忙,要不是她,这些年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沈夫人轻“咳”了一声,抬眸看着谢琅。
“外祖母,外孙的提议是找个大夫再看看,毕竟就算您再信他们,那这大夫呢?”谢琅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琅儿,这话也没错。”镇北将军沉着脸,抬眸。
“是该警惕些,来人去请大夫。”
“还有,林大夫,他今日就在王府!”安宝抬眸,看向谢琅,奶声奶气地开口道。
镇北将军扬声又道:“好,让人去王府,顺便将安宝说的那林大夫一并给请来。”
沈清霜咬了咬牙,冲身边的沈听岚睇了一眼,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大夫站在边上已经汗流浃背了,在屋子里站着有些坐立难安,心若悬河。
“老夫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被人这般质疑过,你们这是在侮辱老夫的医术,这病老夫不治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就算你们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安王府的公子小姐,那也不能这么折辱人。”
说着,那大夫拂袖,转身就要往外面跑。
沈听岚见状,立刻拉住了那大夫,“姑父,这大夫可是我花费不少功夫才找的,他要是真这么走了,姨母的病真就悬了。”
“是呀,姐夫,姐姐那病是肺痨,您是知道的,整个京城恐怕连太医院的院首都没有办法诊治。”沈清霜侧头看了一眼镇北将军,意有所指道。
镇北将军抬眸死死盯着那大夫,目光如聚,浑身带着杀气,被他盯上的人像是被圈定了一样,根本就不敢动弹。
“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你走不掉。”
大夫垂着头,连眼睛都不敢乱瞟,更不敢多吭一声。
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传闻中镇北将军,一生杀敌无数,对敌人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一切,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咳,别吓到安宝。”沈夫人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开口道。
镇北将军那张紧绷的脸,在垂下头看向安宝时,瞬间变得柔和,俯下身摸了摸安宝的小脸,又从衣袖中拿出一块手帕给安宝擦拭眼角残留的泪痕。
“安宝,外祖父不是在凶你,我们安宝这么乖外祖父怎么舍得。”他温声细语的开口。
安宝撇了撇小嘴,“哼!泥都不相信窝。”
她侧过小身板,抱着双臂不理人,小脸气鼓鼓,耸着肩膀,皱起了鼻子。
“我这不是相信你了吗?让人去请大夫了。”镇北将军小声哄道。
安宝没理他,走到谢琅身边,抱住了谢琅的腿。
谢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宝额头出了些细汗,小脸红扑扑的,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透亮,看着跟只幼犬一样,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