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七次轮回
“他已经死过六次。”
我盯着老人。
第一反应是。
荒唐。
第二反应。
还是荒唐。
陆砚就站在我旁边。
好好的。
会说话。
会气我。
前几天还抱过我。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死过六次”的人。
“你说的死。”
我确认。
“是我理解的那个死?”
老人看我。
“还有别的?”
“比如任务失败。”
“没有。”
“重伤昏迷?”
“没有。”
“假死?”
“也没有。”
我彻底没话了。
老人很平静。
“心停。”
“魂散。”
“命契回收。”
“再落到下一任身上。”
每多说一个词。
我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陆砚却淡淡道:
“他说的是前六任。”
“不是我。”
我猛地转头。
“你刚才不还说记忆会留下?”
“会。”
“伤也会?”
“部分。”
“那他们死的时候你记不记得?”
陆砚沉默了一瞬。
“记得一些。”
我气笑了。
“这叫不是你?”
“林知妩。”
“别这么算。”
“那怎么算?”
我盯着他。
“不把命当命?”
“反正换个人继续?”
“反正死的不是现在这具身体?”
我的声音越说越快。
说到最后。
自己先停了。
因为陆砚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
可越平静。
我越觉得难受。
前几任到底怎么死的。
我突然不太敢问了。
偏偏老人开口。
“第一任。”
“死在封门那天。”
我手指一紧。
“第二任。”
“死在第一次规则崩塌。”
“第三任想查是谁动了门。”
“没查完。”
“第四任替她挡了一次反噬。”
“第五任……”
老人停住。
陆砚冷声:
“够了。”
“怎么?”
老人看他。
“她迟早要知道。”
“不是现在。”
“你每一任都这么说。”
这句话一落。
陆砚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
但我看见了。
老人没再继续第五任。
只低声道:
“第六任。”
“死在千年前那场大战。”
我心口一紧。
那把剑。
那座城。
过去的林知妩。
还有一身血的陆砚。
我声音发涩。
“是因为我?”
没人回答。
我盯着陆砚。
“是不是?”
“不是。”
回答很快。
“那为什么每一任都和我有关?”
“因为镇门契。”
“不是你。”
“有什么区别?”
“有。”
陆砚终于皱眉。
“很大。”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
“镇门人存在的原因。”
“是门。”
“不是你。”
“他们和你有联系。”
“是因为你也在守门。”
“不是因为你拖着他们去死。”
我喉咙堵了一下。
“可最后那一任。”
“你不是死在我面前吗?”
陆砚眼神微沉。
“你看到的不完整。”
“又是不完整。”
我有点烦。
“每次都是这句话。”
“那你告诉我完整的。”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忘了。”
我一下没声。
这句精准踩中死穴。
我想反驳。
可说不出来。
老人轻轻叹气。
“这次他没说错。”
我看他。
“连你也站他那边?”
“不是站谁。”
“是你现在确实承受不起。”
“有些记忆一旦回来。”
“不是知道了就算了。”
“它会把你拉回当时。”
我想起之前记忆中模糊变淡的宿舍。
老师。
设计稿。
朋友。
手心又开始发凉。
陆砚注意到。
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没碰我。
只是挡住了墙上那幅巨大的门阵。
“别看。”
我抬头。
“我没那么脆弱。”
“嗯。”
“你这个嗯明显不信。”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随你理解。”
我气得那点害怕都散了一半。
这人大概真的很会救情绪。
方式就是先把我气死。
老人看着我们。
忽然道:
“第七任确实不一样。”
我立刻转头。
“哪里不一样?”
陆砚没有阻止。
老人慢慢道:
“前六任镇门人。”
“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选择。”
“门失控。”
“鬼王失控。”
“镇门人必须动手。”
“不是镇门人死。”
“就是鬼王死。”
我背后瞬间凉透。
“所以以前。”
“每一次都是这样?”
“差不多。”
“那为什么会有六任?”
老人看着我。
“因为每次都没真正结束。”
“有人让这道门一直留到了下一次。”
“谁?”
“不知道。”
我咬牙。
又是不知道。
老人似乎看出我想骂人。
“第一任就没查出来。”
“我只是残魂。”
“不是神。”
“能留到现在。”
“已经很不容易。”
我把话咽回去。
也是。
难为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头。
“那第七任不同在哪里?”
老人没有马上答。
而是看向陆砚。
“这一次。”
“她醒来后没有杀你。”
我愣住。
“我为什么要杀他?”
老人表情有点古怪。
陆砚则面无表情。
“你以前想杀我的时候很多。”
我:“……”
这话倒无法反驳。
原身床上那堆锁魂链还没处理干净。
“不是那种。”
老人道。
“是命契最后的反噬。”
“每到最后。”
“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一回本该也一样。”
我心脏一下提起来。
“可现在我们都活着。”
“对。”
“为什么?”
老人摇头。
“这就是不同。”
“第六次结束的时候。”
“她做了什么。”
“让规则断了一截。”
“所以第七次。”
“很多东西都变了。”
我下意识看自己。
现在这个二十二岁的我。
忘记过去。
害怕鬼。
不会用规则。
甚至一开始连自己家门在哪都不知道。
难道也是“变了”的一部分?
“那我穿越——”
话到嘴边。
我停住。
我还没跟他们真正说过“穿越”。
陆砚眼神却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我立刻眨眼。
他看着我。
“你又连眨两下。”
我:“……”
烦死了。
“总之。”
我强行转回去。
“前六任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
陆砚道。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每次提过去。”
“都一副欠我八百万的样子?”
他沉默两秒。
“八百万是什么?”
我:“……”
重点是不是错了。
“很多钱。”
“哦。”
“别哦。”
老人低低笑起来。
我瞪过去。
“你也别笑。”
老人咳了一声。
黑气又散了些。
我赶紧收住脾气。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那你省着点。”
“刚才还嫌我不说。”
“现在又让我省着。”
“我没让你关键地方省。”
老人居然被我噎住。
陆砚唇角又动了一下。
我当没看见。
心里却慢慢有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镇门人每一任都会死。”
“那第七任呢?”
我看陆砚。
“你也会?”
石室安静下来。
陆砚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可能。”
两个字。
说得跟今晚可能下雨一样。
我盯着他半天。
忽然觉得“镇门人”这三个字一点都不好听。
听着像职位。
实际上像一张写好结局的死亡通知。
还是祖传的。
换谁都得骂一句离谱。
偏偏陆砚本人像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这才最有问题。
我胸口莫名窜起一股火。
“你能不能别这么平静?”
“还没发生。”
“发生了你就不用平静了。”
“……”
我自己说完才觉得不吉利。
立刻呸了一声。
“不算。”
“刚才那句撤回。”
陆砚竟然很轻地应:
“嗯。”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千年前记忆里。
过去的我让他把剑刺进去。
而他红着眼说。
如果有下一次。
我不会答应。
这一世。
到底谁该杀谁?
我正乱着。
陆砚忽然开口。
“你之前问。”
“我为什么说失败过一次。”
我心口一跳。
“嗯。”
他看向那扇被无数规则锁住的门影。
声音很低。
“因为上一世。”
“你让我杀你。”
“我没能真正结束这道门。”
我攥紧手。
“所以这一世呢?”
陆砚回头看我。
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一世。”
“本来应该是我杀你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