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要是能动的,会出气儿的我都能修
林场的职工里,有一半儿都是从京城来的知识青年,也有和王富宁一个高中的,平时聊天儿知道她家的情况,
“富贵,你中学毕业了吗?不说你上学成绩一点儿都不好吗?怎么还懂修理拖拉机?”
“可别扯淡了,人家王技术员都四十二了,还修不好拖拉机呢,他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孩子能修?他恐怕连拖拉机见都没见过吧?”
“就是就是,这不知道搁哪本书上学了点儿词儿,就上这儿来甩来了……”
王富贵也不理他们那个茬,端起茶缸子,开始漱口,王技术员忍不住了,他大叫一声,
“都给我闭嘴!该干啥干啥去!”
王技术员平时在场子里是个老好人,跟谁都是不笑不说话,很有礼貌,现在一看他急眼了,大家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王技术员走到王富贵面前,蹲下身,一脸的笑容,
“小同志,你会修拖拉机?”
王富贵把嘴里的漱口水吐出去,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不屑的说道,
“只要是能动的,会出气儿的我都能修。”
围观的职工们一听哈哈大笑,这孩子真有意思,只有人才能动,才会出气儿,他能修的就是人,
但是这话听在王技术员的耳中就不一般了,拖拉机能动,也会喷黑烟出气,这个小同志的意思是能修,他诚恳地说道,
“小同志,我们三个技术员学的都是农业,修理机械是二把刀,这两台拖拉机可是咱们的宝贝,现在只有它才能把地里的土给翻上来,
我们几个无能啊,把拖拉机拆成这样,还不知道毛病出在哪儿,要不请您出手帮助修理一下?”
这话说得恭敬至极,旁边的职工听了都笑了,
“王技术员,你可拉倒吧,你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修拖拉机?你莫不是开玩笑吧?万一修坏了算谁的?”
“对呀,场长,赶紧的给总场打电话,让总场派人来修,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孩子胆儿真大,一个乳臭未干,黄口未净的小子,上来就敢接这么大活啊?”
“可不咋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要是修坏了,赔都赔不起!”
王富贵一听,气得站了起来,上辈子他可是动力机械学的博导啊,博士导师,差一点儿就到院士了,什么机械他修不了?别说眼前这两台老掉牙的拖拉机了,就是来一个战斗机他都能给修好!
“我要是修好了怎么办?”
他对着那些说闲话的职工大声吼道,那些职工一愣,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技术员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他连里边的毛病都不知道出在哪里,更别提修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让这个小同志试一试,
王技术员赶紧走到段场长和李书记身边儿,低声说道,
“场长,书记,刚才这位小同志随口说的数值我听懂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外行说的话,请你们相信我,让这个小同志试一试,
反正拖拉机已经趴窝了,这家伙修不好,还修不坏吗?实在不行,就送回总场呗。”
段场长看了看王富贵,又看了看李书记,李书记咳嗽一声站了起来,看着王富贵说道,
“小王啊,听你的意思你会修拖拉机?你学过这个?”
王富贵懒得和这帮人吵嘴,就点了点头,李书记和段场长一起点了点头,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王,那你就试试吧,咱们把丑话说前头,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修不好也不赖你,但是如果你修好了,我们分厂也会给你奖励的!”
王富贵眼珠子一转,爽快地答应下来,他把毛巾牙具送回了宿舍,这才来到了拖拉机旁,他围着两台拖拉机转了三圈,
场长书记和技术员儿可怜巴巴的,用眼睛跟着他转了三圈,
王技术员嗓子都哑了,
“小同志,这台拖拉机是咋回事儿啊?起步就打滑,然后拖拉机就跟着突突,人在上面都坐不住,完了还有一股焦糊味儿,好像是哪儿烧着了似的!”
王富贵爬上拖拉机,东看看西看看,又打开盖儿闻了闻,这才说道,
“后桥半轴油封老化渗油,机油滴入离合器仓,所以才有焦糊味儿。”
“那那那能修不?”
这句话可不是王技术员问的,而是段场长问的,他和李书记一脸期盼,
说实话,这两台拖拉机毛病都不太大,都是因为零部件老化造成的,王富贵对修理这样的老土机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为了他的长远大计,他决定还是把它修好了,
“能修,不过我需要。扳手,手锤,螺丝刀,还有细铁丝儿,自行车胶皮内胎。”
这些工具是林场常备的,至于说自行车车胎,王技术员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自行车两个内胎都给扒了下来,这一下他自行车也趴窝了,
王富贵一拿到扳手,在手里掂了掂,在场的职工们没有发现,他的眼神儿都变了,变得非常的专注,对于一个动力机械学的博导来说,发明创造还不是第一位的,修理各种机械,这才是他最大的爱好,
他三下五除二就拆下第一台拖拉机的空滤总成,倒出里面的积沙,用柴油冲洗了一下金属滤网,将机油加注到标准油位,装回后发动机,
他擦净低压油管渗漏处,剪了一条自行车内胎胶皮,包裹了裂口,用细铁丝拧紧密封,然后他停下手,转头对王技术员说道,
“这一台拖拉机静置十分钟,我先修那台,过了十分钟再启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在场的人都傻了,这修理速度,王技术员他们三个人鼓捣了一天多,啥作用都没有,而这个小孩儿只用了十多分钟就修好了,不过修好是修好了,能不能启动还两说,反正就十分钟,大家都等得起,
第二台拖拉机的毛病比第一台还要简单,王富贵钻到车底检查制动分泵,油封渗油,最需要换件儿,但是在这儿,啥零件都没有,只能用应急办法,
他开始卸螺丝,可是你螺丝已经锈死了,他怎么拧都拧不动,气得他用螺丝刀子,狠狠的砸了两下螺锈死的螺丝,
这下围观的职工们都笑了,
“咋样?我说的吧,他到底是小孩儿,能修好这拖拉机吗?”
“就是,我看他就用那个自行车胎皮子裹来裹去的,然后就说修好了啊,要这么简单的话,我也行!”
王富贵听着议论声,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些人哪都是嘴炮,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无能为力,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他又用手锤敲打了一下螺丝,这才慢慢的拧开,他用内胎胶皮把分泵壳体渗漏位置给包上,用细铁丝拧紧了固定,他拆开支重轮注油嘴,清理了一下内部的积沙,加上润滑油,然后用一小段内胎皮,将它包好,然后用细铁丝固定,
王富贵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行了。"
围观的职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王技术员赶紧跑过去,捡起摇把,插进第一台拖拉机的启动孔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摇——
轰隆隆隆隆……
拖拉机抖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稳稳地响了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