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富贵这小王八蛋脸皮太厚了
李正民是靠整人起家的,王富贵的这一套说辞是他最擅长的,他也知道其中的分量如何,现在他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往后挪了两步,
王富贵却没有放过他,而是严肃的对李正民说道,
“李正民,你是国家干部,更应该维护国家的尊严,而你却为虎作伥,成了帮凶,你说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培养吗?”
李正民张口结舌,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你不要胡说,富贵呀,我就是来走亲戚的,跟这两个老东西不是一路的。”
王富贵噢了一声笑了,
“走亲戚那没毛病,不是来当帮凶就行,不过二姥爷,谁家走亲戚空着两个爪子呀?”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齐齐地撇了一下嘴,第一次发现这个小王八蛋脸皮这么厚,不过听上去真爽,
李正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才醒过神儿来,他满脸堆笑对王富贵说道,
“哎呀,富贵呀,二姥爷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东西呀……”
他的话音未落,王富贵已经接上了话茬儿,
“噢……原来是每个孩子给两块钱压兜钱哪,那就是十块钱,二姥爷真大方,我替我姐,我弟我妹谢谢二姥爷了!”
王富贵摊开手掌,李正民傻了,什么情况?这一点儿好处没得着,反倒搭出去十块钱?他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刘主任和穿着公安制服的金宝,咬了咬牙,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从拎包里抠出了一张十块钱,心疼的手直哆嗦,放在了王富贵手里,
王富贵拉长了声音喊道,
“谢-二姥爷……”
李正民咬了咬牙,跺了跺脚说道,
“小崽子,有你的,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分开人群走了……
老头站那儿都懵了,这十年来,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弟弟吃这么大的瘪,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刘主任已经厉声说道,
“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和派出所都已经了解了,你们不光是来我们街道闹事,还公然宣扬封建迷信,金所长,把人都带回去,听后处理!”
金宝答应一声,一挥手,从外面挤进来两个背着枪的民兵,他们手里拿着小拇指粗的绳子,上去就要捆老头,
老头这时才喊出了进门以后的第一句话,
“冤枉啊……我可啥都没说呀……”
他拼命挣扎,民兵怎么也捆不上他,气的民兵摘下背着的枪,用枪托照着他的脸咣就一下,这下老头彻底老实了,就连老太太也消消停停的被上了绑绳,
唯独李明河被绑的时候,他恶狠狠的盯着王富贵,拼命的大喊,
“王富贵你这小崽子,早知道清明那一天,老子一砖头就打死你!省得你在这祸祸人……”
王富贵愣住了,他激灵灵打个冷战,他慌忙大喊一声,
“你说什么?那一天打我后脑勺一砖头的人是你?”
李明河被摁在了地上,半张脸紧紧贴着地面,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小崽子,你要是死了,小六再卖给西山,你们王家剩下一帮赔钱货,以后的家产房子都是我的……”
王富贵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一样,回忆起清明节那天,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抄诗,突然一大块砖头狠狠的拍在了自己后脑勺上,然后自己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王富贵单腿跪了下来,他把头垂到了地上,死死的盯着李明河的那双眼睛,李明河吓得赶紧闭上了嘴,他不敢看王富贵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没有带一丝感情,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李明河嘴唇哆嗦着叫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爹让我干的,你要找就找我爹,别找我,再说你现在不没事儿吗……”
王富贵垂着头,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一块小石头一样,他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你打死了他,其实你那一下就已经打死了他……”
忽然王富贵觉得心里一片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体,他现在有一种说不上来,如释重负的轻松,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完全的属于这具身体,
他站起来,忽然想起清明那天凌晨——下着小雨,冷得透骨,路灯照在抄诗的本子上,风把纸角吹起来,那个少年用胳膊压住纸,嘴里还在默念着什么。然后一切就停了……
王富贵摸了摸后脑勺,深深的叹了口气……
金宝在旁边一下子想了起来,王富贵那天脑袋上肿的大包,他恍然大悟,自己那天还说,谁跟这孩子有这么大的仇啊?这一下能打死他,
李淑颖和王海山也想了起来,李淑颖指着李明河跺着脚,眼泪哗哗流下,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王海山的嗓子有点哽咽,他握住金宝的手,劲道大的差点让金宝叫出声来,
“兄弟,你要帮哥做主啊!你要帮你侄儿做主啊……”
金宝用力的摇了摇手,压低了声音说道,
“放心吧,海山大哥,就你丈人这一家,我肯定给他们送到劳改农场去!”
王海山松开手抹了一把脸,冲着邻居们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屋里,
邻居们看的是义愤填膺,当着刘主任和金宝的面儿,不能伸手去打这一家三口,只能破口大骂,
老李家一家三口像死狗一样,被民兵押了出去,邻居们也散了,院子里只剩下刘主任金宝,王富贵和李淑颖,
刘主任走近王富贵,低声说道,
“事儿我给你办妥了,你和于明珠下乡的地点就是穆棱县北河公社周家屯,后天出发,”
王富贵点了点头,刘主任继续说道,
“至于你工人的调令被拿下,我也查出点儿眉目,是一个姓梁的副局长干的,富贵,他这是想置你于死地呀!”
王富贵一下子就想起来,梁月娥的母亲走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儿充满了怨毒,王富贵撇了撇嘴,轻蔑的说了句,
“姓梁的,你对小爷做的事。小爷都记下了,你等着……”
刘主任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王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金宝走了,李淑颖拉住了儿子的手,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
“儿子……”
接下来一整天,王海山上班了,王富贵出门去供销社买东西,
李淑颖和王富宁坐在炕上把两床被褥缝在了一起,准备给王富贵当行李,
李淑颖把针扎进棉花里,忽然说了一句,
“你哥和你去塞罕坝的那年冬天,也是这么厚的被子……”
王富宁没抬头,只是把线又抽紧了一点,她没去过黑龙江,也不知道零下四五十度到底有多冷,但塞罕坝的冬天她记得——大哥回来那年,耳朵上全是冻疮,手都伸不出来……